傅玄懌他們正在官道上趕路,就見前方忽然捲起無數的塵土。
隻見前方也有數騎快馬朝著他們飛奔而來。
“報!”
就看隨著快馬而來的,還有前方一人一騎、右手舉著一個卷軸,高聲喊話道。
“傅指揮,京城八百裡加急!”
那一人一騎在煙塵中飛速地翻身下馬,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著那個卷軸。
傅玄懌緊急才勒停了馬匹,焦躁的馬兒不由前蹄踩踏,京城加急?
“福王,福王之女,福寶郡主失蹤了……”
——
馬車廂內,空間顯然有點侷促,阿襄和魏瞻分坐兩邊的凳子上,時不時還要被顛一下。
阿襄隻好抱緊自己的小包袱,這狹小的空間,想找點事情轉移注意力都做不到。
“從這裡去牛駝村,怎麼都要到傍晚了,阿襄餓不餓?”
對麵魏瞻主動打破沉默,溫言問道。
阿襄不餓,她尷尬的很。但對麵魏瞻已經從懷中掏出了一包點心,當著阿襄的麵開啟。
很精緻的梅花點心,上麵還有紅色的圖案。
這一看就不是魏瞻會吃的那種東西,阿襄盯著那點心,因為始終貼著懷裡放著,還帶著餘溫。
阿襄撿了一塊放進嘴裡,甜絲絲的,軟糯即化。
見阿襄吃了,魏瞻也露出笑意。
阿襄沉默了一下,終於抬起眼看著魏瞻,有幾分認真問道:“魏公子,你……就一個人去牛駝村嗎?”
她之前以為,魏瞻至少肯定會帶一些人。
魏瞻含笑:“阿襄不也是一直一個人嗎?”
阿襄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為了找孃親,一路一個人跋山涉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阿襄眼底一暗,垂下眼:“不一樣的。”
畢竟找阿孃是她一個人的事情。
魏瞻看著低頭的阿襄,良久說道:“人一旦多了就會容易打草驚蛇,所以事情冇有明朗之前,我不能冒險把更多人牽連進來。”
由魏瞻先打探情形,明顯是更理智的做法。
阿襄看著他,“魏公子是怎麼認識宋夫子的?”
她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魏瞻和宋語堂,這兩個完全想不到能牽扯在一起的人。
魏瞻並不意外阿襄會問這個,頓了頓道:“他幾年前來到這裡,我偶然間……出任務的時候,與他相識。”
魏瞻時不時就會“出任務”,那些來自朝廷的,秘而不宣的任務。這些任務大多數、血腥,而危險。
“其實宋夫子也算間接救過我。”
魏瞻回想起那一次的經曆,很多次任務,他都是九死一生。那一次也不例外。
宋語堂把重傷昏迷的魏瞻拖進了他那間低矮的茅屋,讓他睡在那個臨時的涼蓆上,給他強行灌了水和食物。
人有時候活下來就靠這一口關鍵的續命。
那時候,宋語堂也不知道自己救的是魏少主,魏瞻也不知道來到自己封地的是一個“通緝犯”。
彼此都不知道對方是誰,很多時候,反而就是這種什麼都不知道時候的相識,才更純粹。
魏瞻說道:“多虧了宋夫子,我才能活下來。”
阿襄聽著魏瞻的敘說,這些聽在她耳裡簡直不可思議,“魏公子,你好歹是魏家的少主,難道你……出任務都是一個人嗎?”
她以為她和魏瞻相識,救了他,這已經是偶然中的偶然事件了。冇想到,魏瞻還不止一次經曆這種事?
魏瞻沉默了一下:“朝廷會給我增派人手。”
每一次,都是朝廷給魏瞻撥人手。
那些人,僅限那一次的任務,每次的人都不一樣。
不同的任務,不同的人,他們都會在任務中聽從魏瞻的調遣。
同樣的,任務一旦結束,這些人都會即刻消失離開。
魏瞻是否傷重,他的死活,這些人都不會管。
……
說到底,魏瞻冇有屬於自己的兵。
現在的封侯,和從前早已不同了,冇有一個君侯會有自己的兵、他們也不敢有。
率土之濱,都是王土。
朝廷每年會給封地大肆封賞,什麼絲綢,金銀,自然是非常豐盛和捨得。
但這些都是用什麼換來的。
阿襄目瞪口呆,在她意識不到的時候,她已經直勾勾盯著魏瞻許久時間。
直到魏瞻乾咳了一聲:“阿襄這麼看著我作甚?”
阿襄看著他,自然是覺得他很慘。
怎麼會有人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
怎麼會有人一直能忍受這種生活。
魏瞻彆開了眼,掌心微握,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情緒,尤其是阿襄的。
“我……我是覺得魏公子你很厲害。”
共情力強如阿襄,怎會注意不到魏瞻的反應,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做了很不妥當的事情。或許她是出於下意識,但太傷人了。
“換成是我,”阿襄垂下眼眸,眸內是幾不可見的波動,“換成是我,早已放棄了。”
這個放棄指的是,放棄自己。
魏瞻的厲害不是指武功。
是他的內心。
尋常人,麵對這種排山倒海的壓力,不崩潰也瘋了。
魏瞻卻居然還能好端端坐在她麵前,甚至言語溫和,懷中還給她帶著點心。
什麼樣的人還能做到這樣。
魏瞻似乎也感覺到阿襄的湧動,想說什麼。
馬車就在這時忽然晃悠了一下,居然逐漸停了下來。
外麵傳來車伕的聲音:“公子,前麵就到咱們約定的地方了。”
掀起簾子一看,他們赫然在一條官道之上。並且正處在岔路口,這個岔路前後左右,足足通向三個不同的方向。
魏瞻居然根本不是讓馬車直接去牛駝村,而是選擇讓它停在這裡。
就連馬車伕,都是魏瞻臨時在街邊雇的。
魏瞻從袖中掏出一個銀錠子遞給了馬車伕,同時說道:“把馬鞭和韁繩給我,你可以走了。”
馬車伕喜滋滋拿著銀錠子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阿襄有些驚奇地看著魏瞻。
“接下去的路,可能需要阿襄跟我一起吃點苦頭了。”魏瞻轉眸,含笑看著阿襄。
阿襄倒是不怕吃苦,這會兒她也隱隱猜到了魏瞻這樣做的含義。
“就算有人追蹤行蹤,到了這個岔路口,也無法再知道我們去哪裡了。”
魏瞻能活到現在,除了老天保佑之外,自然還需要極度的謹慎。
魏瞻撫摸著馬的鬃毛,“阿襄會騎馬嗎?”
阿襄看著馬匹,眼底居然也露出幾絲亮光:“不會,但阿孃帶我騎過一次。”
魏瞻笑了,下一刻他翻身上馬,朝著阿襄伸出了手。
阿襄看著那隻手,一點冇有遲疑,伸手放入了掌心。
身子彷彿一瞬騰空而起,魏瞻已經將阿襄拉到了自己的身前,他雙手環繞住阿襄身體並扯住韁繩,阿襄覺得眼前視野都不一樣了。
“坐穩了嗎阿襄?”暖和的氣息傳到耳畔。
阿襄點點頭。
魏瞻舉起馬鞭熟練地一抽,馬匹瞬間飛奔起來,阿襄感到自己像要飛起來了,心臟也在胸腔內狂跳。
身後魏瞻的胸膛堅實溫暖,牢牢箍住阿襄的身體。
阿襄咯吱咯吱笑了起來,想起了從前跟阿孃縱馬飛馳的日子,她放心地展開雙臂,身體朝前傾去,“哇嗚……”
好久冇有這麼開心,和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