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看著忙進忙出的禁軍,要把李蓮英和顧青裴的屍體完完整整運送回京城,需要很多的準備,不僅需要準備冰棺,還要有專人護送。
阿襄趁著他們忙碌,從後門離開了宅院。
現在不管是傅玄懌還是禁軍,是真的冇有人再專門盯著她了,所以阿襄很從容地出了門。
那個乞丐,還蹲在街角那個老地方捧著碗,在那裡乞討。
“看來你最近活得不錯。”阿襄看著他說道。
那乞丐一抬眼看見阿襄,似乎有些吃驚,然後他立刻擠出了笑容:“這都要多虧了姑娘,姑娘真是我的恩人。”
阿襄靜靜看著他,突然來了一句:“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覺得她是恩人。
乞丐的笑容不由有些凝固在臉上。
“姑、姑娘這是何意?”
阿襄緩緩在他麵前蹲下來,和他雙目平視:“我是何意,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麼近的距離,可以看到乞丐喉間在不安滾動,“姑、姑娘?”
阿襄臉上現在一點表情也冇有,但是她身上散發著非常沉鬱的氣味,她的聲音非常的輕,應該隻有麵前的乞丐才能聽到:“是你做的吧?”
乞丐再次被問呆住。
阿襄定定看著他,隱藏在衣袖中的雙手早都緊緊握起來了,“你把我阿孃的資訊,透露給了顧青裴。”
乞丐原本半蹲在牆角,此時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裡的破碗也落到地上。
“我,不,不是……”他下意識地開始反駁。
阿襄就這麼盯著乞丐的雙眼,這就叫作賊心虛吧,還冇怎麼樣就已經開始慌亂不堪。
阿襄也會犯錯,犯“燈下黑”的毛病。忽略眼前的東西。
這個乞丐和她的第一次見麵,本來就是他主動出現在她麵前的。
“你在街上到處晃,就是為了引起禁軍的注意。特意讓他們發現你這雙眼。”
乞丐當時冇多久果然被禁軍給抓住,傅玄懌狠狠盤問了一番,得到了“盲眼夫人”這個線索。
他以為是他得到了線索,實際上,就像阿襄說的,是彆人主動送上來的。
“你是顧青裴的人。”阿襄盯著乞丐的雙眼,那是一雙多麼明亮的眼睛啊,誰給了他新生,“阿孃替你恢複了光明,你卻栽贓陷害於她?”
乞丐終於恐慌了起來,阿襄用這種眼神注視人的時候,誰不恐慌。
“我是被逼的!”
乞丐猝然之間雙膝就跪在地麵上,他表情變得痛苦萬分地看著阿襄,雙手緊緊抓著膝蓋。
“是那個人逼我!我,我如果不說的話,我會被殺的!”
乞丐的眼底都是恐懼,他並不是青溪縣那個唯一的“幸運兒”,隻是他太蠢,那位夫人分明提醒過他最好離開此地,低調過活,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他未曾聽勸告,還在街頭,大肆聲張此事。得意洋洋。
自然被攥到了把柄。
“老老實實將這位‘盲眼夫人’的一切告知於我。”那位不男不女的縣令坐在高台,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微笑,“一個字也不要遺漏。”
原來恢複了光明以後,會看到那麼多恐怖的場景。乞丐害怕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乞丐那雙眼睛流出一行行的淚水,糊在他的臉上。
阿襄看著他,仍然麵無表情:“所以你是因為怕死?纔出賣了我阿孃?”
聽阿襄的語氣,這個理由彷彿那麼不值錢。
乞丐不可思議地看著阿襄,這世上,誰不怕死。他隻是為了活命而已。
阿襄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死?有什麼可怕?冇有我阿孃,你如何能重見天日?”
找到盲眼夫人的條件那麼苛刻,當初你想要恢複光明的心願那麼強烈。
難道當時的你、心中不是覺得當一個瞎子,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給了你新生的條件,又為何還要像是中山狼一樣反咬一口?
阿襄憤怒極了,渾身都在微微震顫。
這落在乞丐眼中,更害怕了,阿襄一口一個阿孃,自然讓乞丐清楚阿襄跟那位夫人之間居然是什麼關係。
這真是讓他萬萬冇有想到。
假如他之前知道,又怎麼敢在阿襄麵前做出種種行為?
“你不隻是出賣了我阿孃,”冇想到,阿襄繼續往下說道,“當你發現我居然和禁軍一起住進這個宅子之後,才故意又找上我,以我曾經想要幫你的藉口、欺騙了我。”
阿襄當時看到禁軍找上這個乞丐,是真的擔心他會被傅玄懌為難。所以纔會偷偷告訴他,讓他可以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來找她。
乞丐原本還痛苦流淚的表情,逐漸凝固在臉上。
“我讓你留在宅子四周,禁軍們便不敢對你下手,正好又順了你另一個心意,讓你可以隨時關注到宅子的動向……對顧青裴報告。”
所以禁軍才處處那麼不順利,顧青裴才能那麼狡猾一次次先於他們一步。好像鬼神之眼一樣。
阿孃真是說對了,聰明人往往都被聰明誤。她知道阿襄很聰明,可光有聰明遠遠不夠應付這世間險惡。
阿孃永遠用慈愛,又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女兒。
她真的擔心啊。
因為無論她把阿襄教導的有多聰明厲害,阿襄都有可能會在某時某刻著了道。
身為孃親,怎會不疼呢?
乞丐此刻凝固住的表情真是滑稽極了,淚水還在臉上冇乾,卻被阿襄撕破了最後一層偽畫皮。
“你出賣我阿孃,可以是為了保命。你監視於我,利用我想幫你的心,又是為了什麼呢?”
隻是因為那可恥怯懦卑劣的本性罷了。
乞丐一言不發看著阿襄,他似乎冇什麼話好說了,或許是因為他心裡仍然隻有一句話,他有什麼錯兒?
不過是活在這世上的生存手段罷了。活著,本來就很不容易。他很不容易地在活著。
阿襄似乎猜到了乞丐心裡所想,她感到一絲荒誕:“阿孃一生都心明眼亮,唾棄有眼無珠之人,冇想到,卻親手幫了一個有眼無珠的人。”
這或許也正應驗了阿孃說的,再聰明通透之人,都會犯錯誤。
阿孃自己也不例外。
阿襄沉下了臉。
對麵,她盯著撿起破碗的乞丐,他還伸出手不由撣了撣身上的灰。
乞丐的模樣,似乎已經料定阿襄就算道出了所有事,光天化日也不能把他怎樣。
阿襄盯著毫無悔意的乞丐,在這一刻,終於心灰意冷說道:
“既然如此,你這雙眼睛,我替阿孃取走了。”
??提醒一下,阿襄也姓諸葛,所以——懂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