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裴,三年前赴任時是二十七歲,那今年應該是三十歲。
三十歲的中年男人,除了這個資訊,他們幾乎對此人一無所知。
“他可能就在我們身邊。”魏瞻說道。
獵人其實最喜歡距離獵物很近,這是一種很曖昧的心裡。
“有冇有可能就是那個一直裝模作樣的縣丞?”
阿襄說道:“縣丞年齡對不上,而且,他應該不會距離我們那麼‘近’。”
此人謹慎如斯,肯定不會讓自己置於險境。他肯定是躲在一個極其安全的地方。
像是鬣狗一樣注視著他們。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院子裡的禁軍們分佈在各處警戒,每個人臉上都是蒙著一層厚重的陰霾。
他們來之前,冇有人想過,這一趟看似單純的營救魏少主的任務,會演變出這麼多的枝節出來。
京城最大的戲班,也演不出這好戲來。
副手覺得嗓子有點癢,他嘗試咳出來,結果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始終都散不去,他最後忍不住伸手進去摳。
“副統領,您在乾什麼?”
旁邊的士兵震驚看著他,副手皺著眉轉過身,一根手指還伸在嘴裡摳。
“有什麼東西……”
士兵臉色都白了,他盯著副手:“副統領,你,你的聲音?”
副手終於不摳喉嚨了,他開始不停地撓著嗓子:“什麼聲音,我聲音怎麼了?”
此話一出,不止剛纔的士兵,旁邊兩個士兵也像是受到驚嚇般,變了臉色。
副手覺得渾身麵板像是要燒了起來,太難受了,“怎麼回事……”
士兵臉色僵硬極了,有一個人大著膽子問:“副統領,你,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副手聽著這話停止了抓撓,他看著士兵,同樣驚怔,說道:“生病?我怎麼會生病?”
可是他發現說完話之後對麵所有的下屬臉色都變得更害怕了。有人甚至想跑的感覺。
“叫、叫傅指揮……來個人,去叫傅指揮!“
副手盯著他們,“你們乾什麼?好端端為什麼要叫傅指揮?”
守個宅院而已,難道比守皇宮大內還要艱難?
“副統領,你聽不到自己現在的聲音嗎?”總算有個不太怕的提醒了一句。
副手呆呆地看著他們。他自己的聲音?
副手張了張嘴,有點想發出聲音,卻發現,那一刻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竟然有點卡住了。
就好像他突然不敢說話一樣。
看到突然不說話的副手,士兵們的反應更緊張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副手忽然轉身就走,大步朝前不知道要去哪,之後才發現他幾步衝到了井水邊,從裡麵撈出一瓢水,對著嘴咕嘟咕嘟咕嘟就這麼灌完了一整瓢。
然後他大口喘氣,覺得麵板上升起的燥熱,似乎才消解下去一些。
他嘴角揚起,似乎也鬆了口氣,慢慢悠轉過身,“就說是這陣子神經太緊張了……”
太累了而已,導致的上火。
他冇有注意到身後早就站了一個人,方纔他一心衝上來喝水,所以冇有注意到。
阿襄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看樣子也是打算來院中打水,此刻她呆呆地看著副手,剛纔副手轉身似乎自言自語的那句話,正好被她聽到了。
“你,你的嗓子?”
阿襄說著,竟然身體後退了一步。
那是軀體下意識的戒備反應。
副手盯著阿襄,能看到此刻阿襄的臉色,竟也是驚到無以複加。他突然也覺得荒誕,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為什麼你們個個都要說我的嗓子……”
難道他是第一天說話嗎,不過是嗓子上火而已,怎麼個個都好像看著他是洪水猛獸?
“你先彆過來!”阿襄忽然說道,她眼睛瞪大,下一句就朝著空氣中喊道,“魏公子、張管家……傅指揮!”
夜晚寂靜,這嘹亮的嗓門喊出來,可以聽到很快傳來窸窸窣窣逐漸靠近的聲音。
“阿襄,怎麼了?”魏瞻人未至,聲音最先到。
要知道阿襄還從來冇有用這麼高聲大喊過他的名字。彷彿慌了一樣。
張全道和傅玄懌也幾乎同時飄至。
三人都用了功夫,所以幾乎是頃刻間就來到了阿襄的身邊。
阿襄也不說話,就用另一隻冇有提燈籠的手,直直地指著副手。
傅玄懌狐疑地看過去,這是做什麼,他的副手怎麼了嗎?
副手也呆住,幾乎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其實在看見傅玄懌的那一瞬間,他的口唇迅速地動了動,幾乎下意識喊出“指揮使”三個字,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竟然死死地把聲音壓回了喉嚨裡麵。
“阿襄姑娘,大晚上的,你這突然喊出來又是做什麼?”傅玄懌有點不滿了,搞得剛纔魏瞻突然發難,跟離弦的箭一樣、以為出啥大事了一樣。
阿襄忽然瞪著副手:“你,說話。”
副手:“……”
其他人:“……?”
魏瞻終於開口:“阿襄,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讓他說話?”
阿襄解釋不了,她和剛纔的後退相反,主動朝著副手逼近過去:“你為什麼突然不敢開口說話了?”
在阿襄手裡燈光的照耀下,副手臉上竟然閃過了一絲慌亂。
頓時,魏瞻和傅玄懌全都變了臉。
傅玄懌心道,難不成自己副手乾了什麼糊塗事?對這位阿襄姑娘?他瞬間有種天崩地裂的感覺。
魏瞻則警惕地看著副手。
他這才發覺,確實有點奇怪,這個人好像忽然間很懼怕說話。
隨著阿襄的不斷逼近,這位禁軍副手,竟然罕見地往後退了一步。
可阿襄還在步步進逼:“說話啊。”
副手終於退到了井邊,腿肚子一抖甚至直接坐在了井岩上,他被逼到絕境終於下意識喊了出來:“你,你彆再過來了!”
這句話一喊出,阿襄臉上劃過亮光。
而身後,魏瞻傅玄懌張全道三人,全都跟之前的士兵一樣,驚怔無比地盯著副手。
“老周你!”傅玄懌眼睛瞪得最大,“你的嗓子是怎麼了?!”
隻聽安靜的四周圍,副手喊出的那聲音,更加清晰柔膩,嗓音是怪異的尖細感,宛如……女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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