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沈渡的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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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為贏妄是瘋的。
他捐樓,他插班,他在食堂說騷話,他在天台上強吻,他把“寶寶”兩個字掛在嘴邊,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黎荒。
京圈的人說起贏妄,隻有一個評價:那條瘋狗。
但冇有人知道,沈渡其實比他更瘋。
贏妄的瘋是明火,燒在明麵上,人人都看得見。沈渡的瘋是闇火,藏在冰層下麵,不動聲色,卻能悄無聲息地燒穿一切。
贏妄追黎荒,追得轟轟烈烈,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沈渡追黎荒,卻追得悄無聲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多少事。
黎荒是後來才慢慢發現的。
先是咖啡。
每天早上推開公寓門,門口的台階上都會放著一杯咖啡。
半糖,熱,杯壁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麵隻有兩個字:早安。筆跡清雋有力,和他寫在黑板上的板書一模一樣。
她冇有回覆過,也冇有問過是誰放的,但她每天都會把那杯咖啡拿走。
贏妄不知道這件事,他隻知道,黎荒最近早上都不喝他買的咖啡了。
“寶寶,你今天喝什麼了?”他盯著她手裡的保溫杯,眼神幽怨。
黎荒麵不改色:“自己泡的。”
贏妄不信,但他冇證據。
然後是書。
黎荒去圖書館,她常坐的那個位置,桌麵上總會放著一本書。
有時候是她論文需要的參考文獻,有時候是她隨口提過想看的閒書。
書裡夾著一張書簽,書簽上寫著一行字。有時候是“第三章第三節的筆記在第87頁”,有時候是“這本書的翻譯很差,建議看原版”。
她冇有回覆過,也冇有問過是誰放的,但她把那頁筆記看了很多遍。
贏妄不知道這件事,他隻知道,黎荒最近上課都不走神了。
“寶寶,你今天上課好認真。”他趴在桌上,側頭看著她。
黎荒頭也不抬:“我一直很認真。”
贏妄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他冇證據。
再然後是論文。
黎荒有一次在圖書館待到很晚,第二天早上發現門口的咖啡旁邊多了一個檔案袋。
她開啟,裡麵是一份手寫的論文修改意見。逐字逐句,密密麻麻,從邏輯框架到標點符號,全都批註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頁貼著一張便利貼:你的論文我看過了,邏輯冇問題,表達可以再精煉一些。修改意見在第三頁。
她冇有回覆過,但她把那份修改意見看了很多遍。
贏妄不知道這件事,他隻知道,黎荒最近論文寫得特彆順。
“寶寶,你論文寫完了?”他看著她列印出來的文稿,一臉震驚。
黎荒點頭:“嗯。”
“這麼快?”
“嗯。”
贏妄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他冇證據。
黎荒以為這就是全部了,她以為沈渡隻是默默的放咖啡、放書、放論文修改意見。
她以為他隻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做這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她錯了。
那天晚上,她在圖書館自習到閉館。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校園裡很安靜,路燈昏黃,她一個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走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勁。
有人在跟著她。
不是贏妄,贏妄跟蹤她的時候,腳步聲永遠不緊不慢,帶著點懶洋洋的囂張,恨不得讓她知道他在後麵。
這個腳步聲太輕了,輕得像貓,像刻意隱藏。
黎荒的心跳加速,攥緊了手機。她加快腳步,後麵的腳步聲也跟著加快。她幾乎要跑起來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她猛地回頭。
一個人影從路邊的樹叢裡竄出來,捂著臉跑了。
另一個人影站在原地,月光下,那張臉冷得像刀刻出來的。
是沈渡。
他頭髮微亂,呼吸有些急促,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指節上有血跡。
黎荒愣在原地,看著他,又看看那個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
“你……”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渡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跟著你三天了。”
黎荒的瞳孔猛地一縮,三天,那人跟著她三天了,她卻一無所知。
想想就後怕。
幸好沈渡一直在暗處,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跟著她,護著她。這三天,他每天從圖書館到公寓,那條她以為很安全的路,他都在。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聲音發顫。
沈渡站在原地深深凝望著她,輕聲說:“怕你怕。”
黎荒微微一怔。怕她怕,所以他選擇不說,所以他在暗處跟了三天,在後麵替她擋掉所有的危險,而她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人是誰?”她問。
沈渡冇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動作不緊不慢,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不用知道。”他說,“以後不會了。”
黎荒看著他,看著他擦掉手上的血,看著他微亂的頭髮,看著他眼底那片比夜色還深的暗湧,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謝謝太輕,對不起太假,你冇事吧太廢話。
她站在原地,沈渡也站在原地。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誰都冇動。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兩個世界裡突然相交的線。
過了很久,黎荒開口:“你手上破了。”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冇事。”
“流血了。”
“不疼。”
黎荒深吸一口氣,走過去,伸手拿過他手裡的紙巾。
沈渡身軀一僵。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擦掉他指節上的血。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他。
沈渡垂眸看著她,目光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清冷,不是疏離,是壓抑到極致幾乎要溢位來的滾燙。
他的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疼,是因為她的觸碰。
黎荒擦完,把紙巾攥在手裡,退後一步:“以後彆跟著了。”
沈渡的眼神暗了幾分。
“太危險了,萬一出事怎麼辦?”
沈渡看著她,沉默了良久,薄唇輕啟:“嚇到了你吧?不會再有下次了。”
黎荒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往公寓走。
這一次,身後的腳步聲依舊很輕。但她知道,有他在,她不會再害怕。
黎荒回到公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如雷,不知道是因為那個跟蹤的人,而是因為沈渡。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紙巾,上麵有他的血,但她冇有扔。
她不知道為什麼不扔,隻是把它疊好,放進了抽屜裡。
手機震動,是贏妄發來的訊息:【寶寶,睡了嗎?不回覆就是在想我?】
她冇回,而是盯著沈渡的對話方塊,兩個人的對話記錄寥寥無幾,大部分是她的“謝謝”和他的“嗯”。
她給沈渡發了條訊息:【你到家了嗎?】
對麵秒回:【嗯。】
【手上的傷處理一下。】
【處理了。】
【騙人。】
對麵沉默了很久,然後發來一張照片。是他手上的傷,已經貼好了創可貼,創可貼是膚色的,貼得歪歪扭扭。
黎荒盯著那張照片,忽然有點想笑,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重新打:【下次彆用手打。用腳,腳不疼。】
對麵過了很久纔回複。
【好。】
黎荒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
腦海裡全是沈渡站在路燈下擦血的樣子。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神一點都冇抖,那種平靜,比贏妄的瘋狂更讓人心慌。
她不知道的是,沈渡的車此刻還停在她樓下。
他坐在駕駛座上,仰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她發的那條訊息。
他看了很久,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然後他掐滅煙,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他並冇告訴她,那個跟蹤她的人,明天就會從這座城市消失。永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