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毒藥生效的速度遠比預料得要慢很多。
隻見厲景逸輕輕地撫摸著張夢瑤的小手,“夫人,今日桌上的菜肴你覺得味道如何?還符合你的口味?”
聽到這話,張夢瑤臉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並連連點頭回應:“嗯,夫君精心準備的菜肴自然很合臣妾的口味!”
不過很快她又心生疑慮,忍不住開口追問:“夫君,你怎麼突然這麼問?難道是哪裡出了差錯?”
說罷,她便用好奇而不解的眼神緊緊盯著厲景逸看個不停。
“無事,隻是突然想問問夫人而已。”
其實他一直在想,要不要跟她說,他與厲淩晟的計劃。
他的心裡是害怕她過於擔心的。
“啊?夫君是喝醉了嗎?”
“本王,並沒有喝醉,夫人莫要擔心。”
厲景逸的話剛剛出口,他便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疼痛從胸口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片刻之後,那陣劇痛終於漸漸緩解,厲景逸這才鬆了口氣,緩緩舒展開原本緊皺的雙眉。
當然,這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緊接著,他還特意對著眼前一臉關切之情的張夢瑤擠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表示自己並無大礙,讓她不必太過憂心。
隻聽見“砰”的一聲脆響。
厲淩晟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麵色蒼白,口中不斷地吐出鮮血。
下一刻,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而厲景逸這邊也“碰巧”的毒發了,他口吐鮮血,癱坐在椅子上。
“夫君!”
張夢瑤原本還帶著笑容的臉龐從一開始的疑惑轉變成驚恐。
她伸手緊緊握住厲景逸的胳膊。
“夫君,你怎麼了?不要嚇唬臣妾啊!”
張夢瑤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然而,厲景逸並沒有回應她關切焦急的呼喊聲,隻是藉助著她支撐自己身體的力量,無比“虛弱”地斜倚過去。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正因劇痛而扭曲掙紮的厲淩晟,並在兩人視線交錯的刹那間讀懂了對方眼中流露出的情緒。
好戲開始了。
“夫人……莫要害怕……本王……定會安然無恙的……”
厲景逸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勉強說出這句話後,整個人就毫無生氣地癱軟在張夢瑤的懷抱之中。
張夢瑤瞪大了雙眼,滿臉驚愕地看著厲景逸,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張夢瑤的心瞬間被恐懼和慌亂所淹沒,她有些手足無措,拚命呼喊著身旁的宮女:“快去請太醫來啊!快點!”
她的嗓音顫抖得厲害,幾乎要哭出聲來,此刻的她腦海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麵。
如果他出了事,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她隻能緊緊地抱住厲景逸,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卻也無能為力。
自穿越以來,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這麼的茫然與無措。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驚慌失措的,但她就是控製不住心裡的情緒。
明明以前的性子不是這樣的,為何看到他這般的難受,心裡也非常得痛苦……
就在厲淩晟和厲景逸雙雙倒地的一刹那,原本喧鬨嘈雜的場麵驟然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厲元晟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散了。
他快速地起身,眼中燃燒著無法遏製的熊熊怒火。
方纔大家還一同舉杯暢飲,可轉眼間厲景逸和厲淩晟便中毒昏迷,這讓他立刻聯想到了那兩個負責給他們斟酒的宮女。
“來人呐!將給端王和太子斟酒的宮女統統拿下!同時速傳太醫前來救治!”
他的話剛一落下,離他們兩人最近的官員瞬間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
生怕一不小心落得一個陷害太子和端王的罪名。
侍衛們的反應極快,立刻拔刀衝上前,將皇帝和混亂的中心區域保護起來。
同時也把那兩名下毒的宮女暫時給扣押住。
“太醫!還不快去傳太醫!”太監總管那尖銳刺耳的聲音響遍整座大殿。
在太監總管手下辦事的小太監立馬反應了過來,他慌慌張張地跑出去找太醫。
“夫…君…你醒一醒……你看一眼臣妾吧……”
張夢瑤緊緊地抱住躺在自己懷裡早已不省人事的厲景逸,身體因為極度的悲痛而不停地抽搐著,連說話的聲音都是結結巴巴的。
“怎…麼會變成這樣……方纔明明還是好端端的一個人啊……為何突然就……”
她的哭聲在大殿中顯得格外的淒涼。
那種楚楚可憐的樣子簡直讓人無法直視,就連周圍那些平日裡見多識廣的女眷們見到後也不禁紛紛動了惻隱之心。
同時也愈發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中毒事件變得越發撲朔迷離起來。
她悲傷與恐懼毫無保留地表露出來,沒有絲毫偽裝或做作之意,使得整個場麵都充滿了極度緊張與混亂的氛圍。
這一幕令在場眾人不禁泛起心疼之色,心疼這個為了自己的夫君,哭的如此梨花帶雨的端王妃。
更讓那些躲在暗處默默觀察的人更加堅信不疑,厲景逸和厲淩晟確實已經身中劇毒了。
此刻,厲景逸靜靜地躺在張夢瑤溫暖的懷抱裡,但他的心中卻是充滿了對她的憐惜之意。
若不是還需要繼續佯裝中毒昏迷不醒的模樣。
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好好的安慰她。
就在這場麵如此的混亂中,曆昭華快步穿過有些驚慌失措的人群,來到了幾乎崩潰的張夢瑤身邊。
她俯下身,半跪在張夢瑤的身旁。
“皇嫂您先彆著急。”她用手帕輕輕地擦拭張夢瑤臉上的淚水。
“太醫馬上就會到了,皇兄和太子殿下定會逢凶化吉的!你莫要擔心。”
“可……可是,我好害怕啊。”張夢瑤帶著哭腔說道。
“皇嫂,你這樣抱著皇兄,怕是會讓他氣息不暢,皇兄一定不會有事的,想來他也不願見到你如此傷心,這要是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厲昭華的柔聲勸慰,讓沉浸在悲傷中的張夢瑤稍稍找到了些許依靠。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看向曆昭華,“昭華……可是……我……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啊……”
“我知道,我知道……”厲昭華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背。
“父皇已經下令嚴查,絕不會放過歹人的。
現如今當務之急,是讓皇兄他們得到救治。”
在厲昭華的安撫下,張夢瑤的心情才稍稍平複了一些,雖然眼淚依舊止不住,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完全失控。
在此期間,大殿中的大臣們眾說紛紜,不知是誰如此膽大的給當朝太子和端王下毒。
與此同時,高坐在主位上的厲元晟則是麵色冰冷,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隻見他猛地一拍扶手,“都給朕閉嘴!如此喧嘩嘈雜,像什麼樣子?”
伴隨著這一聲怒吼,原本喧鬨不堪的大殿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緊接著,厲元晟的目光死死盯著眼前被侍衛們牢牢按住的兩名宮女,厲聲喝道:“快說!你們究竟是受誰指使來謀害太子和端王的?”
麵對厲元晟淩厲的質問,兩名宮女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身體完全失去控製一般癱倒在地,不停地顫抖著。
然而儘管如此,她們仍然緊咬牙關,死活不肯吐出一個字來。
大殿之中非常的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引起皇上的注意。
整個宮殿彷彿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重壓之下,令人感到窒息難耐。
此時的張夢瑤緊摟著厲景逸。
心裡默唸著各路神仙保佑他的話。
而厲元晟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冽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站在一旁的太監總管身上。
“今日這場宴席究竟是誰負責操辦的?”
太監總管聞言,渾身一顫,連忙跪地叩頭,戰戰兢兢地回答:“回陛下,這次宴席原本是由皇後娘娘親自操持的。
隻是娘娘自午後起就一直說身體不舒服,到後來更是病得不省人事,實在無法繼續主持宴會。
所以,奴才們隻能按照娘娘之前的吩咐,儘心儘力地侍奉各位官員……”
厲元晟聽完之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瞪大眼睛盯著太監總管,語氣嚴厲地質問:“身體不適?朕看未必!”
他的眼中帶著不滿之色,似乎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
“既是如此,那皇後就好生在鳳儀宮裡養病吧,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離開宮門半步!”
話音剛落,太監總管立刻向身邊的一名小太監遞了個眼色。
那名小太監心領神會,如蒙大赦般匆匆忙忙地跑出殿外,前往鳳儀宮傳達皇上的口諭。
與此同時,厲景逸和厲淩晟也被幾名侍衛用擔架抬出了正殿,送往偏殿。
張夢瑤實在放心不下中毒的厲景逸,也是跟隨著侍衛一同來到了偏殿。
“父皇,皇嫂方纔受到了驚嚇,又心係二皇兄,兒臣也想去偏殿陪一陪皇嫂,也好寬慰幾句。”
厲元晟揮了揮手,語氣中略顯疲憊:“去吧。”
“是,兒臣遵命。”厲昭華盈盈一拜,立刻帶著自己的貼身宮女,步履匆匆地趕往偏殿。
進到偏殿裡,厲昭華一眼就看到了臉色蒼白的張夢瑤。
她快步過去,輕輕地握住張夢瑤冰涼的手,“皇嫂,你還好吧?”
張夢瑤見到厲昭華,強撐著身體,搖了搖頭:“謝昭華的關心,我沒事。”
她這句說“我沒事”的話,曆昭華是不相信,她看著張夢瑤的臉色就清楚的知道,皇嫂這是在撒謊。
她看著皇嫂身邊扶著她的兩名宮女,臉上的疼惜之色越發的濃鬱。
若不是身邊還有兩名宮女攙扶著,恐怕她已經直接癱軟在地了吧。
她們進去了沒有多久,便有一名小太監帶著太醫匆匆趕到。
太醫來到床邊為厲景逸把脈,他剛剛坐下把脈沒有多久,隻見他眉頭皺的越來越厲害,反複把脈,額頭上也冒出了汗珠。
良久,太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端王妃恕罪!王爺……王爺所中之毒,微臣……微臣前所未見!
更……更不知解藥怎麼調配,微臣……也是束手無策啊!”
而這句束手無策,如同一根刺般直直地刺進了張夢瑤的心裡。
她踉踉蹌蹌地來到床邊。
滿臉淚痕地看著床上那個毫無生氣的男人。
“夫…夫君……”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道,聲音中帶著無法抑製的恐懼與絕望。
各種可怕的念頭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如果這劇毒無解該如何是好?
倘若他從此長眠不醒那可如何是好啊……
無儘的恐慌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緊緊籠罩其中,令她全身發冷,甚至連牙關都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顫來。
此刻的她已然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已崩塌。
然而,她渾然不覺的是,這痛苦悲傷的喃喃自語,被床上本該是“昏迷不醒”的厲景逸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緊緊閉上眼,好像這樣就能看不見張夢瑤淚流滿麵的模樣。
但為了此次的計劃,他不得不強忍著心中的痛楚去安慰她。
他多麼渴望能即刻起身,緊緊地將她摟進懷中,用溫暖的懷抱撫慰她受傷的心靈,並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柔聲的告訴她這不過是一場噩夢罷了,他並未受到任何傷害……
可惜事與願違,現實不允許他這麼做……
“端王妃,微臣實在無能為力啊……這毒太過詭異,微臣從未見過如此棘手之症,恐怕……”
第二位前來把脈的太醫麵色凝重地搖著頭。
他的語氣充滿了無奈和惋惜,彷彿已經宣判了厲景逸的死刑。
張夢瑤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顫,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緊緊抓住床邊的扶手,指甲深深地陷入其中,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內心的絕望。
“不……不可能……一定還會有辦法的……”
她低聲呢喃著,雙眼死死地盯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厲景逸,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那一顆顆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被子上。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張夢瑤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強烈的眩暈感讓她無法抵擋。
她聽到周圍的人都在焦急地呼喊著她的名字,可那些聲音卻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端王妃你怎麼了?”
“皇嫂,你沒事吧?”
張夢瑤用儘全身力氣,想要回應他們一句“我沒事”,然而喉嚨裡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緊接著,雙腿像失去了支撐一般,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她的身體向後傾倒,速度極快。
“皇嫂!”
厲昭華離得最近,見狀不禁失聲驚叫。
她來不及多想,伸手扶住即將倒地的張夢瑤。
好在一旁的宮女們也是反應迅速,紛紛上前幫忙,才勉強穩住了局麵。
這偏殿內隨著張夢瑤的昏倒,頓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