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這幾日在這莊子裡的生活過於安逸,使得張夢瑤心中萌生出一種想要在外麵安穩度日的念頭。
當她想到自己的夫君未來可能會成為安大商的皇上時,這種想法便立刻被她扼殺在了搖籃裡。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之所以整日忙碌,並非是為了個人私利,而是為了天下百姓,為了大商的繁榮昌盛。
張夢瑤輕輕地倚躺在柔軟的榻上,榻上鋪滿了毛茸茸的軟墊。
厲景逸知道張夢瑤平日裡喜歡在這裡發呆或者小憩。
特意吩咐下人多鋪了幾張毯子,好讓她能更加舒適地躺在上麵。
張夢瑤看著自己那雙白嫩的雙手,如今在這裡無所事事地躺著,確實讓人感到無比愜意。
離開了那紛繁複雜的紛爭世界,她就像一條無欲無求的鹹魚,既不爭也不搶。
如果沒有厲景逸在她身前遮風擋雨,恐怕她早早就領了飯盒吧。
想到此處,張夢瑤不禁又歎息了一聲,然後順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蜂蜜茶喝了下去。
放下茶盞後,又將那幾縷散落的碎發撥到耳朵後麵。
期間她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了耳垂上那枚精緻小巧的耳環。
這是厲景逸這幾天特意為她尋來的翠玉蘭花耳環。
說襯她膚色,特意讓匠人打磨成了最溫潤的樣式。
張夢瑤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這耳環,感受著它的光滑和細膩。
她的思緒漸漸地飄遠,回到了厲景逸將這對耳環送給她的那一刻。
她記得當時厲景逸的眼神是那麼的溫柔,他微笑著對她說:“這對耳環很適合夫人,希望你會喜歡。”
她從前本不愛戴耳飾,一來是怕打耳洞的疼,二來是心裡有陰影。
小時候見過有人被賊人搶耳環,硬生生扯得耳垂流血,那畫麵讓她一想就發怵,總忍不住後怕,要是這事落到自己頭上該多可怕。
可這份猶豫,在厲景逸遞來耳飾時卻碎得一乾二淨。
因為這是他送的,她連拒絕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張夢瑤忽然意識到,她真的變了,變得連自己都有些陌生。
她想起剛剛穿越而來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也會時不時地占自己的便宜……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發現自己的性取向好像變了。
變得對女人提不起興趣了。
如今的她,心中隻有厲景逸一個人。
他的身影充斥著她的腦海,她的心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更無法接受他身邊有彆的女子存在。
她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正常的。
當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沒想到隻用了兩年時間,就慢慢變成了現在嬌滴滴的樣子。
張夢瑤也說不清,是自己心裡本來就有點這傾向,還是後來慢慢變成這樣的。
她隻知道,現在的自己,過得挺幸福的。
她想起去年在宜州的時候,那時的他每天都特彆忙。
總是很晚纔回來,然後疲憊地抱著她入睡。
她雖然心中有些擔憂,但卻不敢多問。
張夢瑤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軟榻上的絨毛,那柔軟的觸感彷彿能撫平她心中的不安和焦慮。
因為她知道,厲景逸的忙碌和疲憊,都是為了他們的未來。
她心裡很清楚,厲景逸所追求的並非僅僅是一方莊子的安穩生活。
他書桌上那堆積如山的公文,無一不在表明他的心思。
他是要讓整個大商實現海晏河清。
但是在張夢瑤內心深處的私慾中,卻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象著,如果他不必成為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隻是一個普通的世家子弟,是否就能夠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在她身旁呢?
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一同欣賞莊子裡盛開的花朵,傾聽她絮絮叨叨地講述那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杪夏看到自家小姐又看著窗外發呆,擔憂的提醒道:“小姐,茶又涼了,我再給您換一盞熱的吧?”
張夢瑤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空洞無神,彷彿沒有聽到杪夏的話一般。
杪夏見狀,索性將茶盞輕輕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然後挨著軟塌蹲下來,仰頭看著張夢瑤,“小姐這半日都沒笑過了,是這莊子裡的日子太過沉悶,讓您感到無聊呢,還是……您又在想念王爺了呢?”
張夢瑤聽到杪夏的話回過神來。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杪夏的臉上,看到了她眼中流露出的擔憂之色。
她抬起手,輕柔地撫摸著杪夏的頭發。
隨後又輕輕地歎了口氣,“不是覺得悶,隻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罷了。”
杪夏眨巴著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是王爺總是熬夜批閱公文嗎?所以纔不回來陪伴小姐您?”
張夢瑤無奈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是啊,他總是那麼忙。”
聽到這話,杪夏不禁皺起了那張小臉,氣鼓鼓地嘟囔:“王爺也真是的,怎麼能讓小姐您一個人如此孤單呢?
要不,咱們派個人去給王爺傳話,讓他趕緊過來陪陪您吧。”
張夢瑤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最近他確實很忙,就不要去打擾他了。”
杪夏聞言,稍稍愣了一下,似乎對張夢瑤的話有些不解。
她撓了撓頭,“可是小姐您也需要王爺陪伴呀,之前說去莊子裡住上幾天不也是王爺的主意嗎?
怎麼這會兒他又突然忙起來了呢?”
“他有他的責任,這天下蒼生都壓在他的肩上,他又怎能隻顧兒女情長呢?咱們就多體諒他一些吧。”
杪夏聽了,雖然心中仍然有些許不滿,但也不敢再多說半句。
但她的內心卻是另外一種聲音,“什麼天下蒼生……王爺現在又不是皇上,為何要如此多管閒事呢……”
就在這時,張夢瑤聽到了門外傳來的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厲景逸走進屋內,他的聲音中似乎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鬆:“夫人在想什麼?”
說著,他走到張夢瑤身邊,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怎麼臉色有些發白?是茶太涼了嗎?”
張夢瑤連忙搖了搖頭,“沒什麼,臣妾隻是今天沒有休息好而已。”
她其實很擔心厲景逸的身體會頂不住的。
她硬生生地將到了嘴邊的擔憂嚥了回去,然後努力擠出一個溫順的笑容,故作輕鬆地問道:“夫君今天的公務處理了嗎?”
厲景逸坐在軟榻邊上,伸出手臂,將張夢瑤溫柔地攬進懷中。
他的下巴輕輕地抵著她柔軟的發絲上,感受著那絲滑的觸感,同時,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今日處理公務頗為順利,所以本王便想早些過來,免得你等得焦急。”
厲景逸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她剛才的走神。
於是,他又補充:“再過些時日,便是秋獵的時候了。
等秋獵的事情忙完,本王定會抽出時間,陪你在這莊子裡多住上一些日子,夫人覺得如何呢?”
張夢瑤靜靜地靠在厲景逸的懷中,聽著他的話語,讓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知道,厲景逸所說的也許隻是一句隨口的慰藉,但她還是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臉埋得更深了一些,彷彿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些。
“好。”
風輕輕地吹過窗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樹上的樹葉被風捲起,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在空中打著旋兒,然後緩緩飄落。
在房間裡,一張柔軟的榻上,兩個人相互依偎著,他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彷彿彼此之間沒有一絲縫隙。
暖爐裡的炭火燃燒得正旺,不時發出劈啪的響聲,火星四濺,給這靜謐的房間增添了一絲生機和溫暖。
張夢瑤的心中卻並不像這房間一樣安穩。
她知道,這樣的平靜和安寧就如同掌心的沙粒,看似握在手中,但隻要稍微一鬆手,便會從指縫間溜走。
而厲景逸,那個她深愛著的男人,卻正走在通往帝位的道路上。
張夢瑤明白,隻要厲景逸還在這條路上前行,她就永遠無法真正放下心來。
她隻能將自己那一點點私心,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對他的牽掛之中,不敢輕易讓它露出來。
她把臉往厲景逸懷裡埋得更深些。
厲景逸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安,低頭在她頭發上吻了一下,“在想什麼?眉頭都皺起來了。”
張夢瑤搖搖頭,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沒法說自己怕他哪天坐上那個位置,就再也找不回此刻抱著她的溫度。
沒法說她寧願他隻是宜州城那個晚歸會抱著她睡覺的人,而非日後要擔起萬裡江山的帝王。
她隻能抬手環住他的腰,將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的炭火燒得真暖。”
厲景逸沒再追問,隻是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