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禁足的第二天,本應是熱熱鬨鬨、歡歡喜喜迎接新年的日子,但對於被關在凝萱宮的厲安陽來說,卻毫無節日的氛圍可言。
她靜靜地坐在窗邊,聽著其他宮殿外傳來的陣陣歡聲笑語,心情愈發沉重。
這些聲音彷彿在嘲笑她的孤寂和落寞,讓她感到無比的痛心。
厲安陽的心情低落至極,她的儀容也顯得有些亂糟糟的。
她無心打理自己,任由發絲隨意散落,衣裳也皺巴巴的。
“雲織,母妃那裡今日有訊息傳來嗎?”厲安陽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她似乎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雲織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奴……奴婢……”
“說吧,本宮不會怪罪於你的。”
厲安陽的目光有些呆滯,她的視線落在窗外,似乎對雲織的回答並不在意。
雲織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今日福寧宮那裡給雪陽宮送了新製的衣裳,還讓五公主陪她一同前去皇上那裡請安……”
雲織的話語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在了厲安陽的心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原本就黯淡的眼眸此刻更是失去了光彩。
厲安陽聽到這話後,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她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淡淡的落寞,但這絲情緒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奈的苦笑。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似乎想要將那些不快的念頭甩出腦海,“罷了罷了,這本來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又何必如此在意呢?”
話雖如此,厲安陽的心情卻並未因此而平複。
她緩緩地站起身來,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銅鏡前,凝視著鏡中那個麵容憔悴的自己。
鏡中的女子臉色蒼白,雙眼布滿血絲,原本整齊的發髻也變得有些淩亂不堪。
厲安陽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彷彿想要撫平那因痛苦而產生的皺紋。
過了一會兒,厲安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她對身後的雲織說道:“雲織,來幫本宮梳妝吧。
即便如今被困於此,本宮也決不能失了這皇家的體麵。”
雲織聞言,連忙快步上前,手腳麻利地為厲安陽整理起妝容來。
雲織的動作很輕柔,她先用溫水浸濕了一塊柔軟的毛巾,輕輕擦拭著厲安陽的麵龐,然後仔細地為她塗抹上一層薄薄的脂粉,讓她的臉色看起來稍微紅潤了一些。
接著,雲織又為厲安陽梳理起頭發來,她將那原本有些淩亂的發髻重新整理得整整齊齊,還在上麵插上了幾支精美的發簪,使得厲安陽的整個發型顯得既端莊又大方。
待妝容整理完畢,厲安陽重新坐回桌前,她的神情看上去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
她隨手拿起一本詩集,漫不經心地翻閱著,試圖用閱讀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去想外麵那喧鬨的場景。
然而,那陣陣歡聲笑語卻如同魔音一般,不斷地傳入她的耳中,每一聲都像是一根細針,無情地刺痛著她那顆本就脆弱的心。
就在厲安陽強忍著內心的痛苦,努力讓自己沉浸在詩集中的時候,一個太監鬼鬼祟祟地來到了凝萱宮。
他先是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到他之後,便迅速走到四公主的貼身宮女雲織身邊,拿出一封信交給她
雲織從那太監手中接過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揣進了懷中。
滿心歡喜地拿著信,急匆匆地奔向四公主的寢室。
“公主,這是福寧宮那邊送來的信哦!”雲織興高采烈地喊道,聲音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興奮。
四公主厲安陽聽聞,臉上立刻綻放出欣喜的笑容。
她急切地伸出雙手,從雲織手中接過那封信。
然而當厲安陽開啟信封,閱讀完信中的內容後,她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失望和沮喪。
信中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劍,無情地刺痛著厲安陽的心。
信中,母親不僅沒有表達對她的思念和關愛,反而嚴厲地斥責她,告誡她不要給皇家丟臉。
厲安陽原本對母妃的來信充滿期待,可現在,她隻覺得這封信如同一場噩夢。
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緊緊地握著信,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尤其是雲織。
“公主……”雲織看著厲安陽傷心欲絕的樣子,心疼不已,想要上前安慰她。
厲安陽卻猛地抬起手,擺了擺,示意雲織不要靠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波瀾,可淚水還是不受控製地滑落下來。
“本宮不過是她一個可有可無的女兒罷了……就連見本宮一麵都不願意,隻是寫了一封信來敷衍本宮……”厲安陽喃喃自語道,聲音充滿了無儘的哀傷和絕望,“這樣看來本宮甚至不是她的女兒,隻是她用來爭寵的一顆棋子……”
厲安陽的心如刀絞,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宮中總是流傳著那些關於她的流言蜚語。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而她卻一直被蒙在鼓裡。
“雲織,你先下去吧,去廚房拿一些本宮最喜歡吃的綠豆糕過來。”
厲安陽輕輕地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雲織站在一旁,心中有些不安。
她看著公主,平日裡這個時候公主應該會情緒激動地大吵大鬨,但今天卻異常安靜,這讓她感到十分詫異。
“公主……”雲織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您真的沒事嗎?”
厲安陽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好啦,本宮沒事,你去吧。”
雲織緩緩點頭,轉身離開房間。她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公主,隻見厲安陽正靜靜地坐在窗邊,陽光灑在她身上,映出一片孤寂的影子。
雲織輕輕歎了口氣,心中暗自祈禱公主能夠儘快從悲傷中走出來。
她放下手中那封被淚水浸濕、字跡有些模糊的信,信中的內容讓她心頭一緊——信中提到,讓她切勿把自己的皇妹給拉下水中。
厲安陽默默地看著窗外,陽光明媚,天空一片湛藍,沒有一絲雲彩。
她不禁想起了母妃對昭華的關愛,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母妃,你對昭華真好啊,安陽好生羨慕啊。”厲安陽自言自語,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梳妝台旁,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
剛剛哭泣過的雙眼微微紅腫,原本精緻的妝容也被淚水弄得有些花了。
厲安陽拿起眉筆,細心地修補著自己的妝容。
隨著她放下眉筆,看著銅鏡中那重新變得精緻的麵容,她卻突然苦笑了一下。
她想一會兒眼睛看向一旁的白綾,這是她瞞著雲織準備的。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深吸一口氣後,用儘全身力氣將它拋向房梁,然後顫顫巍巍地站到早已擺放好的凳子上。
她緩緩地將頭伸進白綾結成的圈裡,那圈就像一個惡魔的嘴巴,正張開著等待吞噬她的生命。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滾落,浸濕了她胸前的衣襟。
然而,她並沒有猶豫,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猛地一踢,凳子應聲倒地。
她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隻有那根白綾還緊緊地勒著她的脖頸。
與此同時,雲織正走在宮外的小徑上。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裡有些異樣,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來不及多想,轉身就朝著凝萱宮狂奔而去。
當她氣喘籲籲地趕到凝萱宮門口時,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著她。
她顧不上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一進門,她的目光就被懸掛在房梁上的四公主吸引住了。
四公主的身體軟綿綿地掛在那裡,彷彿已經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雲織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回過神來,連忙大喊:“來人啦,四公主自殺啦!”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回蕩著,顯得格外刺耳。
喊完之後,她急忙跑到四公主腳下,將放倒的凳子重新擺放好,然後站上凳子,雙手緊緊抱住四公主的雙腿,用力往上舉。
就在這時,凝萱宮的太監和宮女們聽到了雲織的呼喊聲,紛紛跑了進來。
他們看到眼前的一幕,都驚得目瞪口呆。
不過,他們很快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幫忙把四公主從白綾中解救下來,並小心翼翼地將她抬到內寢的床上。
雲織緩緩地將手伸到厲安陽的鼻子下方。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她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感受著那微弱的氣息。
她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雲織的心中湧起一股希望,她急忙轉頭看向一旁的太監,聲音略微有些發顫地問道:“去把太醫叫過來了嗎?”
那太監連忙點頭,“已經喊了,太醫應該很快就到了。”
當厲安陽自儘的訊息傳到福寧宮時,皇貴妃的身體猛地一顫,差點直接暈倒在地。
就在剛才,她還在和昭華一起挑選著要帶給安陽的衣裳,想著等會兒給她送過去,讓她在禁足時也能感受到自己對她的關懷。
“母妃!”伴隨著一聲驚呼,厲昭華伸出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即將摔倒的皇貴妃。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滿臉都是焦急之色,口中不停地呼喊著自己的母妃。
皇貴妃被厲昭華扶住後,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其中充斥著驚恐和懊悔。
過了好一會兒,皇貴妃纔像是回過神來,她突然用力抓住厲昭華的手,聲音顫抖著說道:“快,快隨本宮去凝萱宮!”
厲昭華二話不說,立刻攙扶著皇貴妃,快步朝著凝萱宮走去。
一路上,皇貴妃心急如焚,她的步伐顯得有些踉蹌。
而厲昭華則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生怕她會再次摔倒。
在這短暫的路程中,皇貴妃的腦海中不斷地閃現出厲安陽的身影。
她想起了厲安陽小時候的天真可愛,想起了她對厲安陽的種種期望和要求,也想起了自己對厲安陽的嚴厲和苛責。
這些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皇貴妃的內心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她們趕到凝萱宮,一進入宮殿,皇貴妃便看到太醫正滿頭大汗地為厲安陽施救。
厲安陽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毫無生氣。
皇貴妃見狀,心如刀絞,她像瘋了一樣撲到床邊,緊緊握住厲安陽的手,泣不成聲:“安陽,你為何如此想不開啊!是母妃的錯,母妃不該如此對你……”
她的眼淚不停地流淌著,打濕了厲安陽的手背。
太醫看到皇貴妃如此悲痛,連忙起身,拱手說道:“娘娘放心,四公主隻是暫時昏迷,並無性命之憂。
隻要好好調養,相信很快就能蘇醒過來。”
聽到太醫的話,皇貴妃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皇貴妃緩緩地坐在床邊,輕輕地撫摸著厲安陽的臉。
看著厲安陽那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麵容,皇貴妃的心如刀絞,她暗暗發誓,等厲安陽醒來後,一定要好好補償她,不再讓她受到任何的委屈和傷害。
“母妃,皇姐她可能是心裡有些委屈,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以後我們多陪陪皇姐,讓她感受到我們的關心,她肯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是母妃疏忽了安陽,沒有好好照顧她,才讓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以後母妃一定會更加關注她的感受,絕不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正當厲昭華和皇貴妃交談時,雲織突然插話:“娘娘,公主在看到這封信後,情緒才變得如此激動,甚至產生了自殺的念頭。”說罷,她將一封信遞給了皇貴妃。
皇貴妃心頭一緊,急忙接過信,展開一看,隻見信上的字跡竟然與自己的如出一轍。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這……這信絕對不是本宮所寫!”
皇貴妃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愕和憤怒,“有人故意偽造本宮的筆跡,想要陷害我們母女!”
厲昭華的眉頭也緊緊皺起,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慮:“母妃,這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竟敢如此大膽,竟敢偽造你的筆跡!”
皇貴妃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波瀾,她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先不要管這些,當務之急是照顧好安陽。
至於這封信的事情,本宮一定會稟明皇上,讓他徹查到底,還我們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