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妃。”張夢瑤聞聲抬頭,視線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正從宴會廳中緩緩走來的顧思悅身上。
隻見顧思悅身著一襲淡紫色的宮裙,裙擺隨風飄動,她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張夢瑤心裡暗自思忖著,她原本滿心期待地以為顧思悅會像從前那樣親昵地稱呼她為“夢瑤姐姐”,然而現實卻給了她一記沉重的耳光,顧思悅竟然用如此生分的“端王妃”來稱呼她。
這一聲“端王妃”,彷彿一道無形的鴻溝橫亙在兩人之間。
張夢瑤不禁感到一陣失落和難過,她不明白顧思悅為何會突然變得如此生疏。
回憶起往昔,顧思悅對她總是充滿了熱情和友善,稱呼也十分親切。
可如今,這一聲“端王妃”卻讓張夢瑤感到陌生和疏遠,彷彿她們之間的距離被拉得越來越遠。
張夢瑤不禁開始反思自己是否有什麼地方得罪了顧思悅,或者是因為自己沒有及時告知她宜州之事而引起了她的不滿。
畢竟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自己確實應該早點告訴她的。
她也知道顧夫人一直對顧思悅嗬護備至,不忍心讓她太過難受。
所以才會讓自己將這個訊息晚些時候再告訴她,或許問題就出現在這裡吧……
顧思悅走到張夢瑤和厲昭華的身旁,又行了一個禮,“端王妃、五公主。”
“思悅妹妹,你可還安好?”張夢瑤穩了穩自己的心緒開口問她。
“端王妃,思悅一切安好。”顧思悅低著頭說道。
張夢瑤聞言臉都皺成一團了,不過,她很快就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思悅妹妹,何必如此客氣呢?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不像外人那樣生疏。”
說著,張夢瑤仔細打量起顧思悅來。
她發現顧思悅今晚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身形也比以前消瘦了許多。
“思悅妹妹莫不是有什麼心事?可與姐姐說。”張夢瑤關切道。
然而,話一出口,張夢瑤就後悔了。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提到了顧思悅最不願意提及的事情,她這是在思念自己的父親,所以才會如此的。
她這樣一問,這無疑是在顧思悅的傷口上撒鹽啊!
張夢瑤心裡暗暗叫苦,責怪自己怎麼這麼笨,竟然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然,顧思悅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她勉強笑了笑,“多謝夢瑤姐姐關心,隻是最近有些勞累罷了。”
張夢瑤心中一緊,她自然明白顧思悅對於宜州之事的在意程度。
於是她連忙解釋:“思悅妹妹,當日之所以沒有將宜州之事告知於你,實在是擔心你會因此而傷心難過。
如今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還希望妹妹你不要過於介懷。”
顧思悅聽了張夢瑤的話,不禁咬了咬嘴唇,心中的委屈和難過似乎又湧上了心頭。
她稍稍沉默了一會兒,“思悅明白姐姐的一片苦心,隻是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實在是難以釋懷。”
厲昭華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有些不忍,忍不住插嘴:“思悅妹妹,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了。”
顧思悅微微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要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卻顯得有些勉強。
“多謝五公主與夢瑤姐姐的寬慰,思悅會慢慢放下的。”
張夢瑤見狀,連忙伸手拉住顧思悅的手,“這就對了,以後若是有什麼事情,都可以來找姐姐,姐姐一定會儘力幫你的。”
顧思悅的眼眶微微泛紅,她輕輕地回握住張夢瑤的手,輕聲應了一句:“嗯。”
“思悅妹妹,你也不必如此拘謹,以後就直接稱呼本宮為昭華吧。
本宮與皇嫂也是相談甚歡、可以交心之人,所以你的事情也就是本宮的事情。”
顧思悅正準備回答,突然看到一個身著華麗服飾的男子正朝著她們走來。
那男子麵容英俊,氣質高雅,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一種不凡的氣度。
待男子走到近前,他對著張夢瑤微微躬身,禮貌地說道:“端王妃,五公主。”
張夢瑤的臉色微微一變,似乎從記憶深處搜尋到了關於這個男子的資訊,她定了定神,微笑著回應:“劉公子,彆來無恙啊。”
就在這時,劉皓卿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顧思悅身上,刹那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之色。
“這位小姐是?”劉皓卿微笑著開口問道。
張夢瑤見狀,連忙介紹:“這位是定遠將軍府的顧小姐。”
劉皓卿聽聞,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點點頭,“原來如此,顧小姐真是氣質出眾,令人過目難忘啊。”
顧思悅被他如此誇讚,不禁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劉公子過獎了。”
一旁的厲昭華見狀,忍不住打趣:“劉公子,你可彆把思悅妹妹說得這麼不好意思啦。”
她的話語引得他們幾人一陣輕笑,原本稍顯拘謹的氣氛也隨之變得輕鬆起來。
劉皓卿見狀,也跟著笑了起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張夢瑤身上,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端王妃,許久未見,你可一切安好?”
張夢瑤聞言,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有勞劉公子掛念,吃得好睡得好,一切都好。”她的回答簡單直接,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劉皓卿微微一笑,對她的直爽表示讚賞,“端王妃還是和以前一樣,風趣幽默啊。”
“那可不是嘛。”張夢瑤隨口應和了一句,但她心中的疑惑卻並未消散。
按常理來說,尚書府在劉尚書被定了罪,理應被抄家才對,可為何劉皓卿還能受邀前來參加這除夕宴呢?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輕輕地拉了拉劉皓卿的袖子,壓低聲音問他:“皓卿,尚書府前些天不是出了那麼大的事嗎?你怎麼……”
她的話語未儘,其中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你怎麼還能安然無恙地待在安慶,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呢?
劉皓卿自然明白張夢瑤話中的深意,他微微一笑解釋:“皇上仁慈,特赦放過了尚書府那些沒有參與其中的人。”
“可是你的父親他們……”
劉皓卿看出了她的心思,“此事已經過去了,莫要再提了。”
畢竟,劉皓卿作為尚書府的嫡子,即便他本人並未參與其中,可按照常理,他也很難完全置身事外,難道皇上在謀劃著某些事情?
“那這尚書府……”張夢瑤欲言又止。
“其實,對繼承尚書的衣缽並無太多興趣,隻是這尚書的空位一直空著,也不知道是何緣故。”
張夢瑤心中一動,她突然意識到皇上好像在另有打算。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注意他們的交談後,輕聲對劉皓卿說:“皓卿,此事或許沒那麼簡單,你需多加小心。”
劉皓卿微微點頭。
事實上,他對官場那一套可謂是深惡痛絕。
這主要源於他自小就跟隨阿爺四處奔波經商的經曆。
那時候,他們一家人為了生計,風餐露宿,曆經艱辛。
然而,自從阿父仕途順遂,高升之後,他們一家人便定居在了安慶,從此很少再涉足商業領域。
美其名曰是為了專注於朝廷之事,但實際上,背後的原因卻是阿父覺得自己在朝廷中擔任高官,再去談論商賈之事就顯得有些不合適。
這種轉變對於他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衝擊。
他習慣了自由自在的商旅生活,對於官場的繁文縟節和勾心鬥角實在是難以適應。
劉皓卿之所以重新經商,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在經商的過程中,目睹了太多平民百姓因為缺乏食物而活活餓死的慘狀。
這些場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讓他感到無比的痛心和無奈。
他原本想用自己的銀兩和糧食去幫助那些饑餓的人們,希望能夠緩解他們的困境。
然而,他很快就意識到,這種做法隻是權宜之計,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無論他如何慷慨解囊,都無法滿足所有人的需求,而且這種救助也隻是暫時的,無法持續下去。
要想真正解決糧食短缺的問題,就必須從根源入手,也就是優化糧食種植方麵。
隻有通過提高糧食產量,才能確保人們有足夠的食物可吃,避免更多的人餓死。
劉皓卿輕描淡寫的把自己的經曆當作故事一般徐徐道來。
“原來如此。”張夢瑤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開始理解為什麼劉皓卿在外經商時會救助那麼多難民,也許正是因為他看到了這些百姓的苦難,才會想儘辦法去幫助他們。
就在此時,悠揚的樂聲緩緩響起,如同潺潺流水般悅耳動聽。
伴隨著樂聲,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如仙女下凡般輕盈地步入場中,她們身著華麗的舞衣,彩帶飄飄,宛如仙子降臨。
這讓現場的氣氛更加熱鬨了一些。
劉皓卿也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悄悄地靠近張夢瑤,壓低聲音說道:“夢瑤,我最近聽聞朝堂之上暗潮湧動,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勢力在暗中策劃著一些事情。
你身為皇室成員,身處這權力的漩渦之中,一定要多加留意啊,如今尚書之位空缺,各方勢力都對這個肥缺虎視眈眈,明爭暗鬥自然是少不了的。”
“謝謝你的提醒,自然會小心謹慎的。”
站在一旁的顧思悅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中也不禁湧起一絲憂慮。
她輕輕地扯了扯張夢瑤的衣袖,“夢瑤姐姐,這朝堂之事錯綜複雜,我們還是小心為上,切莫捲入其中啊。”
張夢瑤感受到了顧思悅的擔憂,她微笑著拍了拍顧思悅的手,“放心吧,思悅妹妹,有夫君在,相信不會有什麼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