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州城被硝煙彌漫,一片朦朧,彷彿整個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幕。
遠處,淒厲響亮的呼喊聲和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如泣如訴,在這片剛剛結束的戰場上回蕩著。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息,彷彿能嗅到死亡的味道。
地麵上,無數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有的靜靜地躺在血泊中,有的則倒在城牆下,有的則是拿著武器和對方同歸於儘倒在在一旁的地上。
這些人,他們曾經是勇猛無畏的戰士,他們或許是某個家庭的頂梁柱,或許是某個孩子的父親,又或許是某個老人的兒子。
然而,如今他們卻隻能靜靜地躺在這片廢墟之上,任憑自己的親人如何痛苦地喊叫,也再也無法起身回應。
厲景逸他們所乘坐的馬車進了城以後,緩緩地在街道上行駛著。
車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在這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杪夏小心翼翼地掀起車簾,目光落在街道上的這副慘狀上,心中一陣劇痛。
她也是想不到宜州城如今的變故這麼大了。
突然,馬車猛地停了下來,車夫驚恐地喊道:“王爺,前麵有個孩子在路的中間。”
厲景逸見狀幫張夢瑤整理了下被角後,連忙跳下馬車,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正蹲在一具屍體旁哭泣。
那屍體身著破開幾個洞的鎧甲,顯然是一名戰死的士兵。
此時那一個小男孩的臉上正掛滿了淚水,他的小手緊緊抓住士兵的衣角,似乎想要喚醒他,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小男孩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滿臉淚痕,嘴唇微微顫抖著,發出微弱而哽咽的聲音:“阿父,你醒醒,彆睡了……”
厲景逸心中猛地一緊,快步來到他的身旁,蹲下身子,溫柔地安慰他:“孩子,莫怕。”
然而,小男孩卻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猛地一把推開厲景逸,帶著哭腔喊道:“都是你們這些當官的,害我阿父沒了!”
厲景逸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身子不禁微微一晃,但他並未生氣,反而理解小男孩此刻內心的痛苦和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看向小男孩,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子,本王知道你心裡難過,可這戰事並非我等所願。
本王定會儘自己的一份力量,幫助你們重建宜州城,讓這裡恢複往日的生機,也絕不會讓這樣的悲劇再發生。”
小男孩聽了厲景逸的話,並沒有立刻相信,他的眼神裡依然充滿了不信任和憤怒。
他瞪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厲景逸,似乎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謊言的痕跡。
厲景逸感受到了小男孩的目光,他毫不退縮,迎著小男孩的視線,認真而誠懇地說:“孩子,本王以自己的名諱作擔保,本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小男孩的臉上依舊掛著淚痕,他的嘴唇緊緊抿著,沉默了片刻。
終於,他緩緩開口:“你說的是真的?你要是騙我,我不會饒過你。”
厲景逸站起身來並沒有追究這孩子的所說的話語,“放心,本王不會讓你失望的。”
這時,隨行的士兵走上前來,輕聲對厲景逸說道:“王爺,這孩子之後如何安置?”
厲景逸思索了片刻,然後果斷地回答:“先帶他回營地,好生照顧。”
小男孩見眼前之人並無惡意,情緒也漸漸平複。
由於厲景逸的一句承諾,使得在場的眾人心中都踏實了許多。
畢竟,朝廷中願意派遣自己最為疼愛的皇子前來協助宜州的戰事,這無疑表明瞭大商的皇上對他們的關懷與重視。
這讓他們原本絕望的心,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增添了一絲光彩。
厲景逸安排好小男孩後,繼續朝著城中的顧府的方向前去。
此時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已經殘破不堪,牆壁剝落,屋頂塌陷,一片蕭瑟淒涼的景象。
路上的老百姓無一不是在臉上都寫滿了愁苦和絕望。
這一切讓厲景逸的心情愈發沉重,就在這時,一位老者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他滿臉皺紋,頭發花白,身體瘦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
那老人見到端王所乘坐的馬車來了,連忙上前喊住了他們。
那老者見厲景逸下馬車後,便拉住了他的手,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地說:“王爺,您來了就好啊!這宜州城戰亂之後已經破敗不堪,百姓們都快活不下去了。”
厲景逸看著老者,心中一陣酸楚,他緊緊握住老者的手,安慰道:“老人家,您放心,本王既然來了,就一定會想辦法幫助大家。”
老者聽了厲景逸的話,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他哽咽著說:“王爺,您真是我們的救星啊!隻要您能帶領我們度過這個難關,我們願意聽從您的一切安排。”
厲景逸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堅定,“老人家,這倒不必,不過您放心,本王定會帶領大家重建家園,讓宜州城恢複往日的繁榮。”
“有你這話,咱們就放心了。”老人回道,他鬆開了厲景逸的手,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淚水。
這一段插曲沒過多久,一行人便抵達了顧將軍的府邸。
這裡曾經是何等的熱鬨喧囂,如今卻被一片肅穆的白色所籠罩,到處都掛滿了祭奠的物品。
厲景逸緩緩走下馬車,凝視著這滿院子的素白,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管家匆匆忙忙地迎了出來,見到端王駕到,趕忙躬身行禮。
然而,厲景逸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多禮。
緊接著,厲景逸轉頭對身旁的管家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將王妃的住處收拾妥當。”
那名管家連忙躬身應道:“回王爺,之前小的已經吩咐下去,讓府裡的人準備好了廂房,王爺這邊請。”說罷,他便在前方準備引路,帶著厲景逸朝府內走去。
厲景逸小心翼翼地抱著張夢瑤,跟在下人後麵走了進去,期間杪夏正緊緊地跟在他們的身後。
走進去廂房後,厲景逸才把張夢瑤給放到床上。
這段時間以來,張夢瑤一直都處於昏迷狀態,毫無蘇醒的跡象,這讓厲景逸感到十分擔憂。
以前,厲景逸總是覺得這個小女人總是處處跟他頂嘴,讓他感到非常煩惱和討厭。
然而,如今看到她如此安靜地躺在床上,他卻突然覺得有些不適應了。
厲景逸靜靜地凝視著張夢瑤那消瘦了許多的麵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疼惜之情。
她本來就很瘦了,再加上遭遇了這些事情,身體變得更加虛弱不堪。
厲景逸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他輕輕地替張夢瑤掖好被子,生怕驚醒了她。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杪夏,一臉鄭重地囑咐她:“你要好好照顧王妃,不能有絲毫懈怠。
如果王妃的情況有任何變化,立刻前來稟報本王。
方纔本王已經派人去請大夫了,相信大夫很快就會到了。”
杪夏連忙點頭應道:“王爺放心,奴婢一定會儘心儘力地照顧王妃,絕對不會有半點馬虎。”
厲景逸又看了一眼依舊昏睡不醒的張夢瑤,然後才轉身緩緩離去。
杪夏靜靜地守在床邊,目光緊盯著張夢瑤那毫無血色的麵龐,心中湧起些許擔憂,小姐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怎麼還不醒來啊。
自從王爺出現之後,他的那張臉的表情就沒有變化過,杪夏整天都要麵對著王爺那冰冷的麵孔,都快讓她給王爺嚇死了。
厲景逸安頓好張夢瑤後,他便去了府邸的正廳,一進去正廳裡,一眼便望見了那靈堂之上,顧將軍的靈位在那擺放著。
靈堂裡,顧將軍的夫人正悲痛欲絕地哭泣著,那哀傷的哭聲在空氣中回蕩,讓人聞之不禁心生憐憫。
而顧清晏則靜靜地站在他母親身旁,輕聲安慰著她,試圖撫平她心中的傷痛。
厲景逸快步上前,走到顧將軍的靈柩前,他麵色凝重,緩緩地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來後,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顧將軍忠勇可嘉,是本王來遲了,未能與將軍並肩作戰。”
顧夫人站在一旁,她的眼眶早已濕潤,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模糊了視線。
聽到厲景逸的話,她的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奔湧而出。
“王爺,將軍常說您是個有能耐的,他這一生為國為民,死得其所,隻是可惜,未能看到這宜州城太平之日。”
厲景逸緊咬著牙關,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悲憤之情。
然而,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稍稍平複,“顧夫人放心,北寒終將會被收複的。”
而站在顧夫人身旁的顧清晏,他的眼神堅定而決絕,彷彿經曆了一場生死的洗禮後,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一般。
他看著厲景逸,“王爺放心,我定會繼承阿父的遺誌,保家衛國,收複北寒之地。”
厲景逸凝視著顧清晏,他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佩之情,於是他拍了拍顧清晏的肩膀,“有你這份決心,何愁北寒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