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宮偏廳
偏廳之中,放置於離梳妝台不遠之處的香爐內,香煙宛如輕煙薄縷般嫋嫋升起,絲絲縷縷地彌漫在空氣中,散發著清幽淡雅的香氣。
而此刻的皇貴妃卻仿若置身事外,對這繚繞的煙霧視若無睹,隻是靜靜地凝視著手中的書卷,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書中的世界裡。
“皇貴妃娘娘快到時辰了。”服侍在她身旁的宮女上前說道。
“一會兒就前去。”
不多時,隻聽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四公主帶著一名宮女款款而來。
那宮女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裝飾精美的盒子,裡麵想必裝著給皇貴妃準備的賀禮。
四公主在進入偏廳之前,特意停下腳步,細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華麗的宮服,然後麵帶微笑,儀態萬千地邁步走進了屋內。
隻見她與身後的宮女步伐輕盈且緩慢地朝著皇貴妃正在看書的桌前行去。
待到距離皇貴妃還有不遠處時,兩人一同停住腳步,恭恭敬敬地向著皇貴妃行了一禮。“兒臣見過母妃。”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安靜的偏廳中響起。
聽到四公主的請安聲,原本專注於書卷的皇貴妃這才抬起頭來,目光看向眼前的厲安陽,隨即便輕輕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四公主見此情形,連忙轉身從身後宮女的手上接過那個裝有禮物的盒子。
接著,她再次邁動蓮步,緩緩走到皇貴妃的桌前,輕輕地將手中的盒子放置在桌上將其開啟。
裡麵靜靜躺著一塊雕刻得栩栩如生、精美絕倫的鳳凰玉佩。
那鳳凰展翅欲飛,姿態優美,每一片羽毛都雕琢得細膩入微,彰顯出無比的精緻與大氣。
“母妃,兒臣特意命人四處尋覓這世間難尋的上等美玉,並精心囑托工匠們將其打造成這塊精美的鳳凰玉佩,隻盼著母妃您能夠喜歡這份心意。”
四公主語氣溫柔地說著,臉上洋溢著甜美的微笑,那明亮的眼眸裡滿是期待,滿心期望著自己的母妃會對這份用心準備的禮物感到欣喜。
然而,皇貴妃卻是微微皺起眉頭,深深地歎息一聲之後,緩緩開口道:“本宮此生,最為後悔之事,便是當初應允讓你二姑母將你撫養成人。”
四公主聞聽此言,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住了,“母妃怎會如此言說呢?二姑母一直以來都對兒臣關懷備至、疼愛有加。”
皇貴妃並未因四公主的辯解而動容,隻見她慢慢地站起身來,身姿婀娜地移步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但此刻卻無法照亮皇貴妃心頭的陰霾。
她靜靜地站定,背對著四公主,語氣沉重地繼續說道:“你二姑母此人,向來都是爭強好勝之輩,你自小跟隨在她身旁,耳濡目染之下,不知不覺間便已沾染了一身的權勢之氣。
如今的你,卻早已失去了尋常女兒家應有的那份溫婉與純善。”
四公主緊緊咬著嘴唇,“母妃,兒臣深知這宮廷之中人心險惡、爭鬥不斷。
若是兒臣不去爭取,日後又如何能夠在這爾虞我詐的宮中安然立足呢?”
“今日你所為之事,難道你還不知曉嗎?”
皇貴妃依舊背對而立,身姿綽約,然而她的聲音卻透著一絲冷意。
“兒……兒臣確實不知母妃所說究竟是何事情。”
四公主此時全然沒了先前那副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樣。
隻見皇貴妃緩緩地轉過身來,美眸凝視著厲安陽,“本宮對你並無過多奢求,也不指望你能大富大貴,但求你心地善良、品性端正,可是看看現在的你。”
“母妃,兒臣自小就未能在您身旁,或許在您看來,兒臣對您不夠關懷備至、儘心竭力。
但您可有深思過,兒臣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呢?
在您的心中,隻有二皇兄和五皇妹纔是出類拔萃、無可挑剔之人,那您又何時真正將兒臣放在心上過呢?”
“兒臣不明白!如果您打心眼裡就不喜歡安陽,又何必將安陽帶到這個世上呢?
既然已經生下了安陽,卻為何還要像丟棄敝履一般將其擱置在旁、不聞不問啊?”
厲安陽緊咬雙唇,眼眶之中蓄滿了晶瑩的淚花,但她卻倔強地不肯讓它們輕易滾落下來,隻是用力地眨巴著眼睛,試圖將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強忍回去。
然而,這般強行忍耐帶來的卻是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與不適。
“安陽……”望著眼前厲安陽那令人心疼的模樣,皇貴妃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她緩緩走上前去,伸出玉手輕柔地拭去厲安陽臉頰上那顆搖搖欲墜的淚珠。
“安陽啊,並非母妃有意要棄你於不顧,實在是當時局勢所逼,身不由己呀。”皇貴妃語重心長地解釋道,目光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愧疚。
可是,厲安陽根本聽不進去這些話,她猛地扭過頭去,不再看皇貴妃一眼,用近乎冷漠的語氣輕聲說道:“即便如此,那也無法改變這麼多年來您對兒臣棄之不顧的殘酷事實!”
話音剛落,她便毫不猶豫地轉身,腳步匆匆地朝著福寧宮外奔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皇貴妃的視線當中,徒留皇貴妃一人怔怔地佇立在原地,望著厲安陽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就在這時,站在原地一側的那位宮女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若木雞。
然而,職責所在,她不得不強打起精神,硬著頭皮向皇貴妃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然後匆匆轉身出門去追趕厲安陽。
而皇貴妃則癡癡地望著厲安陽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的身影,美眸之中滿是難以言喻的痛楚和哀傷。
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何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她們母女的關係變得這般岌岌可危、支離破碎。
她甚至不知道應該采取何種方法,才能挽回這段已經瀕臨破裂的母女情誼。
那滿心的痛苦與無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令她幾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