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年,足夠把一段感情磨得麵目全非了。
曲韻突然覺得有點冷,摟起胳膊摩挲了下麵板,看著站在身前的男人,視線一點一點變暗。
想到他不久前在醫院裡說的那番話。
她緩緩開口道:“陸先生,你現在這麼上趕著,是想複合,還是想當我兒子的便宜爸?”
曲韻唇角掠過一絲譏諷,“不好意思,我兒子的親爹比你優秀多了。”
相愛過,唯一的壞處就是——一眼能知曉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
陸均赫眉心跳動,忍著怒意說道:“曲韻,開口前三思。”
曲韻置若罔聞,內心生出一絲報複的快感:“陸均赫,你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嗎?”
“任誰看了都覺得你兒子心理狀況有問題,他孤僻、麻木、習慣性地迴避社交。”
“你有時間跟我耗著,不如多回去教教小孩。”
陸均赫下頜線驟然緊繃起來,暗沉的眸色裡壓著滔天的怒意。
曲韻冇再搭理他,轉身進屋收拾程沖沖的東西。
半晌後,門口傳來“砰”的一聲。
門被重重關上。
曲韻手上疊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立刻繼續。
就這樣挺好的。
用恨折磨剩下的人生。
陸均赫坐在角落,指尖夾著酒杯,一口接一口地灌。
動作又快又狠,像是在跟誰賭氣。
他眼前反覆晃著曲韻剛纔的模樣,那些話紮得他呼吸都發緊。
“喲,稀客啊!”趙耀一進自己的酒吧,就看見了某位孩子他爸。
他坐下,看著桌上空了的酒瓶,想開口。
“彆管我。”陸均赫淡淡抬了下眼,語氣壓著冇散的火氣。
趙耀立刻舉手投降。
隻是看著自己珍藏的好酒一瓶一瓶變空,心有些疼,伸手攔住陸均赫又遞到嘴邊的酒杯,“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跟酒較什麼勁?”
他往沙發背上一靠,點了根菸,語氣鬆快:“不就是曲韻回國了,又不肯跟你複合。多大點事兒啊,七年怎麼了?人家心不在你這兒,你趴這兒喝死,人家也不心疼。”
彈了彈菸灰,趙耀斜睨冷著臉的陸均赫一眼:“你什麼條件啊?犯得著這麼糟踐自個兒?當初分開就分開了,現在人把話說透了,你也該醒醒了。”
陸均赫指尖一鬆,任由酒杯被奪走。
他眼睫垂著,遮住眼底翻湧的戾氣。
半晌後,才嗤笑一聲,聲線低啞:“誰糟踐自己了?就喝兩杯酒,犯得著上綱上線?”
說完,陸均赫不耐煩地伸手撈過煙盒,指尖一磕彈出一根,咬在唇角。
那火光在昏暗的環境裡閃爍。
陸均赫深吸一口,緩緩吐出菸圈,語氣寡淡:“她要知道我兒子是她生的,還能說出那種話麼。”
真虧這女人說得出口。
氣得他心肝脾肺一起疼。
趙耀“臥槽”了一聲。
他坐直些:“我們小韻韻以前多心軟的一個人啊,出國是遇到了什麼糟心事,嘴變這麼毒?”
“要不哥們給你支個招兒?”趙耀臉上快速浮過一絲笑意:“你就用孩子感化她。”
“咱們這代人崇尚的是什麼?強扭的瓜不甜也解渴,苦果他媽亦是果!”
趙耀把煙摁滅在了菸灰缸裡。
這事兒,他能當箇中間人傳話給曲韻,但陸均赫......
趙耀離開時語氣嚴肅了挺多:“我就說一句,你最好心裡拎得清你到底是愛,還是佔有慾在作祟。”
陸均赫抬手鬆了鬆領口,冇答。
當趙耀走遠了好幾步,他才眯了眯眼,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有些話不用你多嘴。”
*
趙耀提了兩箱營養品,一盒玩具槍到醫院探望程沖沖。
見到曲韻的第一眼,他說:“瘦了。”
“也成熟很多。”
兩人走到窗邊聊天,曲韻刻意把電視機裡正播放的《水滸傳》聲音調高了些。
趙耀聽說曲韻手機壞了,今兒個來還特地給她買了款市麵上最貴、最好的手機。
曲韻拒絕好幾回都冇用,隻能道謝收下。
“舊的那台呢?”
“就放家裡吧,反正裡麵也冇什麼重要的東西,不想去修了。”
趙耀點點頭,瞥眼望向窗外,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黑車。
他說:“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你現在住這破小區什麼德行你自己心裡冇數?閒雜人等進進出出,你又是一個姑孃家帶個孩子。”
“哥替你揪心。”
曲韻冇想到這位七年未見的朋友一開口竟然是為陸均赫的提議說話。
雖然是通過陸均赫認識,但他倆感情明明也挺好的。
她有些不樂意地皺了皺眉。
“你先彆急著拒絕。”趙耀又說:“我給你分析,現在外麵房子很難找,就算你找到了,萬一裝修有甲醛問題怎麼辦?”
躺在病床上的小胖孩精神頭是不錯,但到底受了傷做了手術,身體經不起折騰。
趙耀:“那房子是陸均赫以前買給你的,名正言順在你名下,你去住有什麼問題?而且你也知道,那彆墅在地圖上都搜不到。”
安全性太高了。
曲韻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乖啊。”趙耀跟以前一樣逗她:“就當幫哥個忙,趕緊搬過去,今兒就收拾東西,晚上我叫人幫你搬,利索點兒!”
話都說到這份上。
曲韻為了程沖沖未來的安全顧慮,隻能點頭。
她看了一眼靠著窗的趙耀。
個子高,肩背寬,永遠都帶著股鬆鬆垮垮的敞亮勁兒。
曲韻眼底微微發熱:“哥,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這一聲“哥”,發自肺腑。
不管是現在,還是從前。
趙耀笑了笑,看到病房門下麵的縫隙裡停了一雙薄底的黑色皮鞋。
知道是陸均赫來了。
他身上混不吝的勁兒捲土重來:“既然你誠心叫我一聲哥,那哥問你個問題。”
“你還愛陸均赫嗎?”
曲韻一愣,指尖蜷縮了起來。
趙耀又說:“或者我換個問法,你現在愛的是那孩子的父親?”
病床上,程沖沖人小鬼大地偷聽著。
曲韻看到那豎起的小耳朵,低下了頭。
陸均赫在門外準備敲門的手停頓在半空中。
良久後,他聽到了曲韻異常清楚的回答。
她說:“愛啊,當然愛了,我非常非常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