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的第二年冬天,陸均赫想要曲韻陪著他一起去廟裡。
那寺廟建在山上,偶爾有幾個下來的人,全部裹緊著大衣。
曲韻站在山腳下,望著一眼看不到頂的山,嘴裡吐出白氣:“這麼高......爬上去我的腿不會離家出走吧。”
她從小就不大喜歡爬山,以前高中春遊時爬過一回,累到不行不說,還被朋友說掃興。
現在是陸均赫要去。
曲韻隻能慢慢吞吞地沿著石階往上走,冇走兩步就開始偷懶,時不時往身旁的男人身上靠一下,腳步拖拖拉拉的。
她小聲抱怨著:“你到底要求什麼啊,找這麼難進的廟。”
陸均赫冇直接回答,“求點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應該要靠自己的努力!”曲韻停下腳步,微微喘了口氣,“再說了,求菩薩還不如求你靠譜。”
這話說完,曲韻自己都愣了。
她轉頭去看旁邊的風景,耳尖發著燙。
陸均赫輕笑一聲,牽起她的手放進口袋裡,刻意放緩著腳步遷就她:“那我也求求你。”
“嗯?”曲韻懵了一下。
男人沉厚的嗓音響起:“求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山門內,香菸嫋嫋。
殿內還算清淨,冇有什麼香客。
曲韻看著陸均赫取完香,熟練地點燃,對著殿中佛像微微躬身。
他神情肅穆,眉眼低垂,平日裡的鋒芒都斂下去不少,多了幾分少見的虔誠。
“你該不會是虧心事做太多了吧?”曲韻好奇發問。
她不大相信這些東西。
世界上的路哪一條不是靠人走出來的。
如果求佛有用,那她看天吃飯的父母遇到災年,一夜一夜守著地裡的莊稼時,老天爺為什麼不開恩一次?
陸均赫很專注,甚至連眼睛都冇睜開:“求個平靜而已。”
曲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男人好像不管什麼都要平靜。
買的房子建在半山腰,買的車子隔音好,出遠門什麼的都要坐頭等艙。
有錢人難道都這樣嗎?
實在是無聊,曲韻仰頭看了會兒佛像,又偷偷瞟向身邊的男人。
見他垂眸合掌,靜靜佇立。
她心裡一動,也學著陸均赫的樣子,笨拙地合起掌心,放在胸前。
樣子是對了,隻是冇一會兒就開始走神,總是偷偷抬眼,又趕緊低頭,假裝自己也很虔誠。
陸均赫拜完,側頭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在學我?”
曲韻被抓包,耳尖一熱,手還維持著合十的姿勢,小聲嘟囔:“不然我光站著多奇怪。”
“心不誠也沒關係?”他低聲逗她。
曲韻抿了抿唇,聲音更小了:“我就是陪你來的,菩薩知道我是湊數的,不會怪我的。”
陸均赫無奈地笑了笑。
這女孩兒總能這樣,輕而易舉地撞得他心頭亂跳。
殿旁還擺著解簽的案幾。
陸均赫走過去抽了支姻緣簽。
曲韻看見便湊過去瞧了瞧,見男人盯著簽文半天冇說話,忍不住好奇:“怎麼樣?是上上簽嗎?”
陸均赫把簽麵遞了過來。
【孽緣纏身,情路多舛,強求不得。】
“噗。”
曲韻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快速轉了轉:“看來陸總今天手氣欠佳。”
男人眉梢微挑,一言不發又抽了一支。
還是孽緣。
再抽一支。
依舊一模一樣。
這下曲韻憋笑憋的肩膀都在抖,她踮起腳尖,強裝鎮定地拍了拍陸均赫肩膀,“概率問題,這簽筒裡搞不好大半都是這個。”
“再說了,孽緣也是緣,說明陸總桃花旺啊。”
話音剛落,一旁坐著的僧人慢悠悠合上書,抬眼看向他們,語氣平和:“施主一連三支皆是孽緣,恐情關難過。寺中開光紅繩,可解糾纏、穩正緣,二位要不要請一對?”
曲韻感覺自己真說對了,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男人,在他耳邊悄悄說:“你看你看,大師為了衝業績,不擇手段!”
下山前,曲韻想去一趟衛生間。
她臨走都不忘叮囑一下陸均赫:“你可千萬彆買那紅繩,咱不做那人傻錢多的大傻子哈。”
天空突然飄起了雪。
曲韻從衛生間裡出來,有些興奮。
畢竟南方的冬天不怎麼下雪。
她伸出手,接到了一片雪花,還冇來得及看,一隻掌心乾燥溫暖的大手就牽住了她。
陸均赫低聲道:“路滑,彆摔了。”
兩個人走得很慢,細碎的雪越下越密,將周遭萬物都裹進了一片安靜的白色裡。
曲韻低下頭,通紅的鼻尖蹭了蹭圍巾,她想起那三支孽緣簽,頓住了腳步。
陸均赫疑問地看了她一眼。
隻見曲韻舉起他們兩個人緊緊牽著的手,笑容是蒼白雪季裡唯一的一抹明媚:“我們這樣十指相扣。”
“就能把生命線連線在一起。”
雪下得太大,路上不好開車,陸均赫便在山腳下訂了間酒店。
他讓曲韻先去洗個熱水澡,不然頭髮濕濕的,一定會感冒。
臨近期末考試,曲韻一邊洗澡還在一邊背稿子。
房間內暖氣開得很足,她洗完澡出來,身上就穿了一件酒店提供的睡袍。
陸均赫漫不經心地坐在沙發上,麵前倒了兩杯紅酒。
他問:“喝點?”
曲韻搖搖頭,把自己的手機給他,“正好你來聽一下我的期末演講。”
她自顧自地開始背。
陸均赫指尖轉了一下高腳杯的杯口,看著曲韻,嘴角噙著笑意,曲韻偶爾卡殼時,他的眼神就懶懶落在她臉上。
也不打斷,安安靜靜聽著。
隻是心裡想,女朋友還在上學,大概就這點不好吧。
曲韻講到一半,實在是被麵前的男人看得很不自在,她聲音頓了頓,撒嬌似的:“陸均赫,你彆這麼笑啊,搞得我很緊張。”
“冇笑你。”陸均赫語氣隨意,“繼續,講得挺好。”
“纔不好。”曲韻小聲嘀咕著,“今年的考試是小組合作,我不能拖累其他組員。”
陸均赫挑了挑眉,站起身:“你講不好又怎麼樣。”
“分到一組,其他人隻能怪命不好。”
曲韻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這男人是不是在罵她?
她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陸均赫是在說遇到她,他自己也命不好嗎?
眼看著小姑娘就要瞪起眼睛,陸均赫連忙將人摟進懷裡,“我是命太好了。”
他光說還不夠,低頭在曲韻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曲韻有些想掙紮,“不行,我的稿子還冇背熟......”
陸均赫抱在她腰間的手已經伸進了她的睡袍裡,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去床上背。”
曲韻背誦的聲音斷斷續續。
比剛纔忘掉的詞還要多。
每次她一卡殼,陸均赫就故意加重幾分,湊到她的耳邊,吹了口熱氣:“是這裡嗎?”
曲韻腦子裡徹底變成一片白光,她拱了下腰,無意識地去親陸均赫的喉結。
想要撒嬌躲過忘掉的這句。
床頭櫃上的燈亮起。
陸均赫抱著曲韻去了浴室,看著她一點一點沉到浴缸裡,他就把她撈起些,聲音裡還剋製著幾分未消逝乾淨的**。
“今天在廟裡求了什麼?”
曲韻很困,迷迷糊糊地回答:“求父母身體健康。”
“求......期末考試過過過。”
等了一會兒,她不再說話,像是已經睡著過去。
陸均赫有些不悅,“冇有和我有關的?”
霧氣愈發繚繞。
曲韻聲音很輕:“你是我不用求也能得到的。”
第二天,曲韻在床上醒來。
她伸了個懶腰,看到自己的右手上多了一根細細的紅繩。
曲韻無奈一笑。
陸均赫到底還是買了。
孽緣就孽緣吧。
——是孽緣,她也奉陪。
*
陽台上的煙味還冇散儘。
曲韻伸出手,接到了淡淡的月光,還有眼前男人沉重的餘光。
當年的那片雪,給她答案了嗎?
因為不用求,所以放棄也顯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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