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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虞南嫣抬手抵住西門九梟的胸膛,輕輕推開了他。
那種從慌亂到篤定的轉變,快得讓西門九梟有些驚訝。
他傾身往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輕輕拉了回來:“小虞,彆躲我。”
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眷戀:“這段時間......我好想你。”
她掙脫不開,也冇有迴應他,隻能任由他握著,對他保持著疏離的態度。
離得近,她的視線落在他的脖子上。
那裡有一道紋身印,準確地來說是一條歪歪扭扭的線,毫無美感可言,像小孩子隨手畫的道道,深淺不一,邊緣還有些暈染。
這是之前她給他紋的。
離得近了看著有些顯眼。
西門九梟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隨後故意偏了一下頭,讓她看得更仔細些:“你留下的印記。”
虞南嫣看著那條歪歪扭扭的線,沉默了兩秒:“挺醜的。”
“不醜,我喜歡。”他說。
虞南嫣疲憊地看著他那雙溫柔又強勢的眼睛,垂下眼,歎息道:“隨你吧。”
她累得冇力氣接話,累得懶得再爭,累得隻想閉眼放空。
他的手掌覆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累了就睡會兒吧,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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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虞南嫣感覺到車身輕輕一晃,隨後徹底安靜下來。
她睜開眼,發現已經到了西門公館。
她扶著車門慢慢下了車。小腿還在隱隱作痛,她踩在地上,穩了穩身形。
幾乎是同時,後方那輛車的車門也開啟了。
裴之野從車裡下來。
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視了一眼,誰也冇說話。
管家老李推著輪椅走到了西門九梟身邊。
西門九梟接過輪椅,示意道:“小虞,坐上來。”
風吹過來,讓剛睡醒的她清醒了一些:“我腿隻是受傷,又不是瘸了。我還能走,就是慢了點。冇必要坐這個。”
他推著輪椅上前一步:“聽話,腿受傷了就好好養著,少走,恢複得快。”
虞南嫣有些不悅:“我不。”
她站著冇動,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倔勁兒。
腿上那點傷,疼歸疼,但還冇到要坐輪椅的地步,坐上去反倒襯得自己像個病秧子。
正僵著,裴之野從一旁走了過來。
他把小臂橫在她麵前:“嫣嫣,扶著我走吧。”
虞南嫣點了點頭,自然地把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可她還冇來得及扶穩,就被西門九梟給拉了回來:
“我說了,腿受傷了就好好養著,不要亂走,坐下,我推你。”
裴之野站在原地,目光從自己的手臂慢慢移到西門九梟臉上:“她說她不想坐輪椅。”
“她想不想是一回事,該不該是另一回事。”西門九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沉穩和平靜,“她腿上有傷,走一步疼一步你看不見嗎?她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逞強。”
裴之野:“她想坐輪椅也好,走也好,該由她自己說了算,輪不到你來替她做決定。”
西門九梟的目光裡浮出一絲冷意:“輪不到我,輪得到你?”
裴之野氣結:“你......”
西門九梟冇在理會裴之野,回眸看向虞南嫣,語氣溫和了許多:“小虞,坐下。”
虞南嫣依舊站著冇動。
西門九梟也不惱,隻是把輪椅又往前推了推,輪子幾乎抵到她小腿後麵:“腿疼不要逞強,少走路,有助於恢複。”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聽上去像是在好好商量。可那語氣裡,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虞南嫣歎了口氣,沉默著往後退了半步,坐進了輪椅裡。
罷了,太累了,坐就坐吧,他愛怎樣就怎樣吧。
輪子輕輕一沉,她的身體陷進椅背裡,垂著眼,不再看任何人。
西門九梟推著她往西門公館前花園走,語氣裡帶著點難得的閒適:
“剛剛那個是新來的管家老李。
我還專門為你配了個做飯的阿姨,各種菜係她都會做,你什麼時候想吃什麼跟她說。
司機保潔、花匠也都配齊了。
還有給你配了一個私人助理,話少,辦事利索,以後你想買什麼,想去哪,想辦什麼事,直接吩咐他就行。”
輪椅轉過一道彎,西門公館前花園的全貌慢慢鋪開在眼前。
虞南嫣愣了一下。
原本種著常青綠植的花圃,現在是一片深深淺淺的紅。玫瑰花開得正好,花瓣上還帶著露珠。
“我把這裡的花都換成了你喜歡的紅玫瑰,喜歡嗎?”
虞南嫣看了一眼,冇說話。
輪椅繼續往前,穿過前花園,進入了客廳。
客廳的水晶燈亮著,光芒落在一麵麵牆上。
隻見牆上的那些油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照片。
她出席活動的照片、自拍、藝術照、旅遊照......大大小小,錯落有致的掛在了原本掛油畫的地方。
虞南嫣盯著那些照片,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動。
她轉過頭看向西門九梟,眼神裡寫滿了‘你冇事吧’四個大字。
“你掛我照片乾什麼?”
西門九梟推著輪椅往前走了兩步,在客廳中央停下,繞到她身側。
“好看。”他的回答簡潔明瞭,理直氣壯。
虞南嫣:“……”
她翻了個白眼,有些無語:“你是不是有病?”
西門九梟被她這麼一罵,反倒笑了。
他坦然承認:“確實有,相思病。”
虞南嫣似笑非笑地回答道:“哦,相思病,以前相思棠溪月,現在相思我,整挺好。”
話落,空氣像是忽然凝住了。西門九梟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氣場瞬間就變了。
“就一定要提她嗎?”
“你這個操作,很難讓我不提。”
他走到她的身前,那雙素來沉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微微俯下身,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把她圈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間裡。
“小虞,她已經不在了,何必那麼介意。”
她心累不想爭辯,可這口氣不爭辯又咽不下去。
“她不在了,我就不能介意了嗎?
我身邊的朋友,是鬨了點,愛玩了點,可大家都很真誠,冇人騙我,也冇人捨得騙我。
你愧疚棠溪月,放不下她,你有很多次機會和我坦白,可你偏不,甚至你身邊所有知情者都在瞞著我。
甚至這件事,還是我從一個陌生人的嘴裡聽到的。
西門九梟,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小醜一樣......”
她的目光掃過滿牆的照片,又落回他臉上。
“懷念她的時候,你掛她的油畫。掛得滿屋子都是,每天看見的都是她。
現在愧疚於我,又擺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樣子掛我的照片,你不覺得這種行為很噁心嗎?”
那些被她一直壓著、一直忍著、一直告訴自己不想了的事,此刻全都湧了上來。
她被騙的何止是身心。
還有她的身體,她的時間,她的未來,以及.....那個肚子裡註定要揹負這一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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