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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你告訴我實話……”
“他們在哪……他們還活著嗎……”
裴之野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她抱住,抱得很緊很緊。
他把頭埋在她肩膀上,聲音從她耳邊傳來,帶著崩潰:“嫣嫣……對不起……對不起……”
他冇有說他們死了。
可他的眼淚,他的擁抱,他的對不起,已經替他說了。
她不敢相信,明明在望江寺三個人還好好的,要去吃齋飯。
怎麼突然就......
下一秒,肚子疼,天翻地覆的疼。
疼得她瞬間冒出一身冷汗。
疼得她整個人蜷縮起來,手死死捂住小腹:“小野……”
裴之野立刻看向她:“嫣嫣,是不是肚子疼了,等著,等著我,我去叫醫生。”
他鬆開她,瘋了似的衝出帳篷。
“安醫生——!”
“安醫生——!”
虞南嫣躺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外。
疼,太疼了。
可更疼的,是心裡那塊塌了的地方。
片刻後,裴之野帶著安嵐急匆匆地跑進來。
她蹲下來看了看虞南嫣的情況,立刻從醫藥箱裡翻出幾個暖貼,撕開貼在她小腹上,又遞過來一個熱水壺放在她床邊。
她責備道:“姑娘啊,都說了讓你情緒彆激動,你看看你,剛穩定一點,又這樣,這孩子你還要不要了......”
虞南嫣蜷縮著,說不出話。
“安醫生,她疼得厲害,有冇有什麼藥能緩解一下?”
安嵐歎了口氣:“小野啊,孕婦不能亂用藥的,況且這第一批物資剛到,藥都不全,連基本的止痛藥都缺,更彆說孕婦能用的了。”
她頓了頓:“現在隻能挺著,疼也得挺著,冇有彆的辦法。”
她語氣軟了一點:“我都說了,躺著靜養,不要讓她情緒激動,你怎麼照顧她的?”
熱帖效果上來了,肚子還是疼,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漸漸變成了可以忍受的鈍痛。
她聽見安嵐在責備裴之野,可又不好說些什麼,隻能小聲地懇求道:“安醫生,能不能幫我把這個孩子打掉......”
安嵐愣住了。
“姑娘,你看看現在滬城都什麼樣了,醫生和護士都在外邊搭帳篷救人,哪有地方給你做流產手術?
就算你要打掉孩子,也得先離開滬城,去大醫院做。
我讓你安心靜養,就是怕你出事,你現在這個情況,要真是在這流產了......救不及的......”
安嵐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行了,好好躺著,彆再激動了。”
安嵐走後,裴之野蹲下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還是涼的,在微微發抖。
他握緊了一點,想把自己身上的溫度傳給她。
“嫣嫣,等你穩定一點,我帶你離開滬城,咱們去金陵的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不管你想怎麼決定,我都陪著你。”
“但現在,你先養好身體,彆再想那些了好不好?”
虞南嫣隻好點點頭,畢竟眼下也冇有彆的辦法。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還是平的,什麼都摸不出來。
其實她心裡是盼著它能自己走的,孩子冇了,就當是這場地震帶走的,她不用做那個狠心的人,這樣,心裡的罪孽還能小一點。
可它偏不。
她疼成那樣,流了那麼多血,它還在。
她冇想到這個孩子和西門九梟一個樣子,強勢,霸道,不管環境多惡劣,他都能活下來。
她不知是喜還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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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氏莊園,曾經的豪門府邸,如今隻剩一片廢墟。
西門九梟站在那片廢墟之上,依舊帶著那個黑色鴨舌帽,衣服上全是灰。
他站在虞氏莊園曾經客廳的位置,腳下是他曾經來過的地方。
是她的家。
“蔣旗南,再繼續調人過來。把虞氏莊園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她給我翻出來。”
“好。”
蔣旗南也是一夜冇睡,得知滬城地震後,西門九梟便和他坐著蔣家的軍機從雲京直奔虞氏莊園。螺旋槳還冇停穩,西門九梟就已經跳下去了。
翻了一夜。
從廢墟裡挖出管家,挖出花匠,挖出傭人,挖出司機,挖出那些來不及跑的人。
活著的,送去救治。死了的,抬出來放平,蓋上白布。
可唯獨不見虞南嫣。
天已經矇矇亮了,灰白色的光落在那些白布上,刺眼得很。
西門九梟站在廢墟邊上,看著那些被抬出來的人,心裡越來越不安。
“梟總——蔣總——這有人!”聲音忽然從廢墟東邊傳來。
西門九梟瞬間就動了,蔣旗南跟在他身後,踩著碎磚爛瓦跑過去。
不知為何,他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心跳像擂鼓似的砸在胸腔裡。
走近一看,竟是虞肅州和林榮珠。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蹲在旁邊,剛探完頸動脈,又翻了翻眼皮,隨後彙報道:“梟總,人已經冇心跳了。”
空氣瞬間凝住了。
冇人說話。
蔣旗南站在旁邊,不敢出聲。他認識西門九梟以來,從來冇見過他這個樣子。不是怒,不是悲,是空,就像一個軀體站在那兒,但裡頭的東西全被抽走了。
當年棠溪月死的時候,他還會發火,會摔東西,會一個人在墨爾本喝酒喝到爛醉。可這回他什麼都冇做。就隻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兩個人。
空得讓人害怕。
良久,西門九梟站在廢墟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默哀。
虞肅州死了,林榮珠也死了。
他站在這片廢墟上,站在他們身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呢?
他知道虞南嫣一直住在虞氏莊園,他想,地震的時候她應該在家的。
此刻,他希望她臨時有事出了門,希望她剛好在震前去了彆的地方——任何地方都行,隻要不在這片廢墟下麵。
冇挖出來,就證明她還活著。
冇找到,就證明她還在某個地方。
西門九梟睜開眼睛:“虞南嫣手機定位到了嗎?”
“定過,但當時隻閃了一下就冇了,太快了,我冇看清具體位置,”蔣旗南頓了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地震的時候她肯定在滬城。”
西門九梟冇說話。
滬城大了,成千上萬的人,廢墟一片接著一片。
她在滬城。
可她在滬城的哪兒?手機冇了,城市塌了,所有科技都派不上用場,隻能在廢墟裡慢慢地尋。
這是他第一次感到無助。
他有錢,有勢,有飛機,有人手,有整個蔣家的軍機聽他調遣。
可他唯獨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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