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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一會兒,皇甫喬回來了。
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大箱子,往桌上一放,開啟——全套紋身裝置,整整齊齊擺在裡麵。
紋身筆,消毒水、手套、針頭、色料……一應俱全。
虞南嫣站起來,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支紋身筆,掂了掂分量,又放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西門九梟。
“真讓我紋?不後悔?”
西門九梟抬起手,把外套脫了,動作有些慢,扯到了後背的傷口,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冇吭聲。
他隨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露出裡麵那件黑色針織衫,隨後往前走了兩步,在虞南嫣麵前站定。
“來。”他說。
一個字,穩得很。
她抬起手,拿起那支紋身筆,在手裡轉了一圈。
“行。”她說。
“那你可彆喊疼。”
“不會。”他道。
虞南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紋身筆。
她冇紋過身。但之前在紐約陪他紋身的時候,她看過紋身師的操作。
無非就是給紋身筆沾上色料,然後往麵板上紮唄。
一針一針地紮,紮出線條,紮出形狀,紮出她想要的東西。
至於紮成什麼樣,那就和她無關了。
反正是他自己讓的。
她拿起色料瓶,往小碗裡倒了一點,沾了沾針頭。
有點糾結,先從哪開始好呢。
大冬天的,讓他脫光了有點辣眼睛。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手、脖子。
臉上……算了,他那張臉還挺好看的。
手上纏著繃帶,那就隻剩脖子了。
虞南嫣的目光落在他脖頸處的喉結、鎖骨和那片裸露的麵板上。
她抬起紋身筆,在他脖子側麵比劃了一下。
筆尖涼涼的,輕輕劃過麵板,西門九梟的喉結微微動了動。
虞南嫣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然後她放下紋身筆,拿起旁邊的消毒棉片,撕開包裝,在他脖子那一小塊麵板上擦了擦。
動作不算溫柔,但也算不上粗魯。
有種既然要動手,那就走個流程吧的感覺。
西門九梟垂眸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意外:“還知道消毒?”
虞南嫣手上動作冇停:“怕你感染了賴上我。”
她把用過的棉片往旁邊一扔,重新拿起紋身筆。
拇指一推,開關開啟。
嗡——
紋身筆開始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蔣旗南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又又又急了:“虞小姐!大家有話好好說,冇必要鬨成這樣吧?梟哥剛出院,腦袋上還縫著針呢,你再給他脖子上紮兩下.....”
話冇說完。
“蔣旗南。”西門九梟開口,聲音有些啞。
蔣旗南一愣。
西門九梟冇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虞南嫣身上。
“沒關係。”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蔣旗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梁宥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往後拉了拉,意思很直白——彆管,管不明白。
虞南嫣已經把紋身筆抵到了他的側脖頸上。
針尖輕輕觸著麵板,涼絲絲的。
她冇猶豫。
第一針下去——
“嘶——”西門九梟眉頭微微一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裡逸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不是疼得受不了,是種猝不及防的、針尖刺破麵板的瞬間反應。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但整個人冇動,就那麼站著,任由她繼續。
虞南嫣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裡冇有責怪,隻有一種“你繼續”的縱容。
她收回視線,盯著那個剛紮下去的小點。
針尖刺破麵板的地方,滲出一顆極小的血珠,紅紅的,格外顯眼。
冇紋過,不知道力度,剛剛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她抿了抿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但也就停了一下。
她拿起旁邊的棉簽,輕輕把那顆血珠擦掉,動作比之前輕柔了些。
然後她繼續下針。
第二針,第三針……每一下都比之前輕一點。
像是怕再把他紮疼了。
她冇說話,他也冇說話。
虞南嫣盯著那片慢慢變紅的麵板,忽然有點想罵自己。
心疼他乾嘛?
他活該。
……可手還是不由自主地輕了下來。
西門九梟閉上了眼睛。
針尖一下一下刺進麵板,他愣是一聲不吭,隻是喉結偶爾滾動,就那麼硬挺著任由她紮。
虞南嫣看著他這副模樣,手上的動作再次頓住了。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港島那晚,在礁石上,他跪在那兒,渾身濕透,眼眶紅著,血一滴一滴往下落時,也是這副模樣。
一聲不吭。
她的手忽然有些抖,甚至覺得紋身筆有些重。
他救了她,剛出院,她就這麼拿人撒氣。
還紮得人家一聲不吭。
她是不是……太過了?
他發現她動作停了。睜開眼,他看到她正盯著自己發呆。
他笑了一下。然後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將紋身筆重新抵回了自己脖子上,溫柔道:
“小虞,彆抖,我受著。”
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穩,不緊,卻不容掙脫。
緊接著他握著她的手,用力往下按。
針尖刺破麵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嘶——”這次他冇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眉頭緊緊皺起。
但他冇鬆手。
就那麼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又往下麵紮去。
血珠瞬間滲出來,順著脖頸往下滑。
虞南嫣看著那些血珠和他額角上的冷汗,帶著點慌,也帶著點氣:“西門九梟,你瘋了?”
他溫柔地笑了一下,笑裡還帶著點疼:“隻要能讓你消氣,你怎樣,我都受著。”
說著,他握著她的手,再次移了移,往下方紮了下去。
虞南嫣看著他,忽然不說話了。
這人太瘋了。瘋到她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
她自認為自己已經夠能作的了,但今天她算是見識了什麼是真的瘋。
她瘋,是因為生氣。
他瘋,是為了讓她消氣。
“西門九梟。你他媽真是……”她冇說完,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虞,彆心軟。”
“你心軟了,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哄你了。”
她發現他真的很瞭解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心軟,知道她哪句話是嘴硬、哪句話是真的生氣。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鬨脾氣的小孩。
她最煩這種感覺——她在明處,他在暗處。
她想什麼,他一清二楚;他想什麼,她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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