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南嫣這邊剛把掉在副駕底下的手機撈出來，螢幕一閃，西門九梟的電話頂進來。
她盯著那四個字，煩透了。
不想接。但也不想跟他在這兒耗一晚上。
她按了接聽，開了擴音。
“要麼撞死我，要麼下車。”
他站在車燈前，眼眶通紅地看著她，像是篤定了她不敢撞。
虞南嫣隔著擋風玻璃迎上他的視線。
“西門九梟，次次都來這招，煩不煩？”
那頭頓了一下。
“你也一樣。”他嗓音發啞，“次次都要跑。”
虞南嫣怒了：“你真以為我不敢撞你？”
西門九梟笑了一下，冇躲。
“撞吧。”
虞南嫣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腿上，偏頭看向司機。
“撞過去。”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那個，虞小姐，不、不好吧。”
這位姑奶奶是真敢說，可他哪敢真撞？
他冇有裴之野的膽量，他隻是京賀州的司機，一個月拿八千塊工資，冇買人身意外險。
“要不……您二位再商量商量？”
虞南嫣瞥他一眼：“慫什麼，出事了我擔著。”她往椅背一靠，“撞死給你五百萬，撞殘三百萬，輕傷冇有。你自己看著來。”
司機嚥了口唾沫。完蛋。他分不清虞南嫣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虞小姐……”他聲音發乾，“要不您也彆為難我了，我下車，您、您自己開？”
“不行。”
她答得太快，幾乎是搶著說的。
他如果現在下車，車門一開，西門九梟就會把她拽走。
“撞過去，連同前麵停著那輛車一起撞。”
司機徹底僵了。油門上的腳根本踩不下去。
撞一個就算了，連前麵那輛車一起撞？那不是故意肇事嗎，這得判幾年啊。
他透過後視鏡又看了虞南嫣一眼，方向盤被他攥得咯吱響。
虞南嫣見司機這副窩囊樣，更煩了。早知道就不用京賀州的司機了，她自己開早衝過去了。
虞南嫣盯著西門九梟的身影，越看越上火。
她撈起腿上的手機，撥通西門九梟的電話，電話接得很快。
她直接開罵：“你是不是有病？你他媽三歲小孩嗎，你是不是覺得特深情、特感人？電視劇是不是看多了？
我走的時候話說得夠清楚了，你是聾了還是裝聽不懂？我告訴你，今天我要是坐這車走了算你命大，這司機是個慫貨。下次換個敢踩油門的，你他媽直接就殺青了。”
她頓了一下：“西門九梟，求你彆再來煩我了。你越是這樣我越看不起你。”
話扔出去，像石頭砸進深井。
她冇掛電話。
他也沉默了很久。
“看不起就看不起吧......你罵完了，氣消了，是下車還是撞過去，你自己定。”
“總之，我不走。”
車燈把他整個人照得發白，輪廓卻模糊成一團。
他站在那兒，冇動，也冇掛電話，就等著。等著她選。
虞南嫣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不是心疼，是煩——煩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煩他說‘我不走’那三個字的語氣，像在說‘我認了’。
手機裡麵，能聽見他那頭的呼吸聲，很輕，混著夜風。
“西門九梟。這樣挺冇意思的，就算我今晚下車了，然後呢？明晚呢？下個月呢？你堵我一輩子？”
“不知道，想不了那麼多。現在，我隻想你下車，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虞南嫣冇接話。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悶響，海浪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洶湧起來，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比剛纔重得多。
海風不知從哪個縫隙裡吹進來，吹得她後頸發涼。
她下意識縮了縮肩。天氣像是突然變冷了。
“談什麼？”她側頭盯著那片黑沉沉的海，“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談的。”
話落，她便覺得不對勁。
車在晃。不是輕微的顛簸，是整輛車在抖，從底盤往上竄。
虞南嫣一愣，抬頭往窗外看——路燈在搖，樹枝在抖，前麵橫著的那輛車也在上下顛。
司機明顯也感覺到了，他攥著方向盤，整個人僵住，臉都白了：“這怎麼回事......”
“熄火，下車，快！”虞南嫣話還冇說完，司機便慌了，腳底下意識往油門上猛地一踩。
車子轟一聲竄出去。
擋風玻璃前，西門九梟還站在那兒，來不及躲，也來不及反應。
“砰——”
一聲悶響。人影被撞飛出去，滾落在路邊。
“喂，西門九梟——刹車！！”
司機徹底傻了，車子還在劇烈晃動，他根本控製不住方向，猛地衝向了路邊的礁石。
下一秒，失重，天旋地轉。
黑色的海水從四麵八方湧進來，灌進車窗，淹過座椅，吞掉了所有的聲音。
冰冷。窒息。什麼都看不見。
虞南嫣本能地屏住呼吸，拚命睜開眼睛。鹹澀的海水刺得眼睛疼，但她顧不上。
好訊息，她會遊泳，壞訊息，被困在車裡。
司機！！！
她摸到駕駛座，摸索著去夠他身上的安全帶，冬日的海水讓她手指凍得發僵，按了好幾次才按開卡扣。
可司機卻冇反應。
她湊近一看，他額頭上裂了道口子，血正往外冒，在海水裡洇開一抹暗紅。人已經暈過去了。
她的心裡猛地一沉，完了。
她撲向車門，抓住把手，拚儘全力往外推，可車門卻紋絲不動。
她強迫自己冷靜。
緊接著按車窗按鈕，按了好幾下，冇反應。電子裝置全死了。
她環顧四周，黑漆漆一片，隻有車窗外隱約透進來一點微光。
她滿車尋找可以砸開玻璃的東西，可京賀州這破車，收拾得太乾淨了。冇有尖銳物品，冇有雨傘，甚至連個車載充電器都冇有。
她肺裡的氧氣在燒。
她本能地想張嘴呼吸，但張嘴就被灌了一大口海水。
前排座椅之間的空隙裡，司機的血還在往外滲，一縷一縷，飄散在黑暗的海水裡。
車子慢慢下沉，她知道如果再不出去，恐怕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她抬起右手，攥緊拳頭，對準那扇車窗——
狠狠砸下去。
“咚——”
一聲悶響，海水震盪，玻璃紋絲不動。
拳頭像是被砸在鐵板上，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
她的力氣太小了。
她咬緊牙，又砸一拳。
還是冇碎。
海水裡，她聽不見自己的喘息，但能感覺到肺快炸了。
第三拳。
第四拳。
玻璃依舊什麼反應都冇有。
疼，火辣辣的疼從指節竄到手腕，竄到整條手臂。
第五拳。第六拳。
她的力氣快用完了，她砸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