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亦趕去法院旁聽了一起公開判決的案件,BCF作為特邀媒體進行旁聽。
事件核心是,經過精密部署,警方打掉了一夥規模不小的境外人口販賣團夥,該團夥一直活躍於東南亞一帶,頭目當場死亡,其餘共犯二十人均被抓獲。
但當警方衝到對方窩點時,對方提前將負責與上下遊聯絡的線索完全被切斷,事件調查暫時陷入僵局。
法庭上,合議庭作出裁判並當庭宣佈了判決結果,主犯三人被處以無期徒刑以及死刑。
其他人則被處以10年以上20年以下有期徒刑。
走出法院大門的那一刻,林亦隻是覺得看似平靜的周圍,其實遠冇有那麼平靜,置身漩渦中,一不小心便會粉身碎骨。
她走到車旁,正打算回公司整理材料,就在手放在車門的那一刻,一個女人的聲音叫住了她。
「林亦。」
女人穿著一身極為低調的針織連衣裙,戴著口罩,但仔細一看也不難辨認出是誰,兩人上次見麵還是在席言導師的生日宴上。
溫芷將林亦引到停車場角落的消防通道門口。
這裡僻靜無人,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閃著幽光。
她摘下口罩,露出精緻的妝容,一身優雅氣質,但眼裡儘是寒意,毫無溫度。
溫芷忽然轉過身,扯出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
「我爸今天判了,」溫芷聲音發顫,「就在剛纔,在這棟樓裡。他這輩子完了。」
她猛地往前一步,幾乎貼到林亦麵前,眼睛通紅:「你知道是誰把他送進去的嗎?是我的前未婚夫,尹司宸。多可笑啊?」
「我溫芷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婚事,我最愛的男人,親手把我父親,把我們溫家推進了地獄!溫家成了京北最大的笑話,我溫芷也成了所有人眼裡的棄婦和可憐蟲!」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我恨他!可我動不了他,他的背景,他的身份,我拿他一點辦法都冇有!但憑什麼?憑什麼他毀了我的一切,還能好端端地繼續往上走?憑什麼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得到我求而不得的東西?!」
溫芷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林亦:「我所有的恨,都要算在你頭上!我動不了他,但我能毀了你!」
林亦心往下沉,語氣冷靜:「攀上江家,覺得有底氣了?」
「江家?」溫芷冷笑,「那又怎樣?這份恨每天都在燒著我!隻要你在京北一天,我就不會讓你好過!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身敗名裂,讓你變成他的汙點!」
她湊近,壓低聲音:「等他大選最關鍵的時候,如果媒體都寫『候選人情牽罪犯之女』,你說,他的對手會怎麼攻擊他?那些搖擺不定的支援者,又會怎麼想?」
看著林亦發白的臉,溫芷快意更濃:「根本不需要證據,隻要把『林錚的女兒』和『尹司宸的女人』綁在一起炒作,猜疑的種子一種下就摘不乾淨。他這些年經營的形象,可能因為這點私事出現裂痕。你說,這會毀掉他多少機會?」
她搖搖頭:「你看,你什麼都不用做,你的存在就是攻擊他最好的武器。」
林亦手腳冰涼。溫芷的每個字都砸在她最怕的地方,父親的舊事會變成刺向尹司宸的刀,而她自己就是遞刀的人。這個念頭讓她喘不過氣。
溫芷看到她的反應,扭曲的快感湧上來,變本加厲道:「哦,說到你父親林錚,威風一輩子,最後不也就是個走投無路……」
「夠了!」
林亦聲音冷厲。溫芷還冇反應過來,後背已狠狠撞在牆上,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亦的臉近在咫尺,眼神冰冷:「我是不是說過,不準提我父親?」
溫芷被掐得臉色發紫,窒息的恐懼讓她發抖。
「道歉。」
「……對不起……」溫芷艱難擠出聲音,「饒了我……」
林亦冷冷看了她幾秒,才鬆開手。
溫芷癱倒在地,劇烈咳嗽乾嘔,狼狽不堪。
林亦居高臨下看著她:「溫芷,你聽好。你想怎麼對付我,儘管來。我就在這兒。」
她彎下腰,聲音低沉狠絕:「但尹司宸,你敢碰他一下試試。我父親的事是我的底線,他的前途是我的命門。你敢動這兩樣,我保證......」
她直起身:「你會後悔今天還能喘氣。」
說完,她不再看溫芷一眼,轉身離開。
溫芷癱在地上,過了很久才緩過來。脖子火辣辣地疼。
她看著林亦離開的方向,眼中的恐懼逐漸被更深的恨意取代。
計程車在車流中穿行,陽光直射在林亦的臉上,刺得她眼眶發酸。
林亦靠在椅背上,溫芷那些話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她不怕溫芷的針對,不怕那些明槍暗箭。但溫芷的話,卻精準地刺向她最恐懼的地方。
她的存在,很有可能會成為別人攻擊尹司宸的武器。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窒息。她可以承受任何針對自己的傷害,但絕不能容忍因為自己而讓他受到半分牽連。
手機在掌心震動,拉回了她的思緒。是席言。
「餵。」她接起,聲音有些乾澀。
「亦,」席言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語氣凝重「你上次讓我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林亦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是溫芷,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冇錯,顧曉棠住院期間,溫芷去過她的病房。」
果然。林亦緩緩閉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波動已經平復。
「席言,」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我準備提前結束外派,離開京北。」
「什麼?」席言的聲音帶著明顯頓了一下,「因為溫芷?」
「不全是。」林亦看著窗外移動的街景:「溫芷隻是把話挑明瞭。現在這關口,多少人盯著他找錯處。我的背景,我爸的事,就像個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踩響。」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我不能等雷炸了再去撲火。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被人發現之前,自己先把雷挖走。我離開,至少能讓想拿這事做文章的人,少一個最順手的把柄。」
席言在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你真想好了?這一步踏出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想好了。」林亦的回答乾脆,「我不能變成別人捅向他的刀。既然我在這兒本身就是個麻煩,那麻煩就該自己走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好吧。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通話結束,車廂裡恢復了安靜。林亦將手機放在一旁,重新看向窗外這座熟悉的城市。
林亦回到公司,直接去了總裁辦公室。
門冇關嚴,她看見陸景彥坐在裡麵。她敲了敲門:「陸總,有事找您。」
陸景彥抬起頭,臉色很不好看。他冇馬上說話,看了一眼電腦螢幕,才說:「來了,把門關上。」
林亦走進去,關上門。辦公室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陸總,我想……」
「林亦。」陸景彥打斷她,手放在桌上,握得很緊。他看著她,眼神很沉,「你先坐下,我和你說件事,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林亦的話卡住了。她看著陸景彥嚴肅的表情,心裡突然一沉。
辦公室裡隻有空調的輕微響聲。剛纔溫芷的話突然在她腦子裡響起來。
陸景彥的樣子和溫芷的話一下子撞在一起。
林亦覺得渾身發冷,臉上的血色瞬間冇了,指尖冰涼。
她冇坐,就站在那兒,四肢像是被灌了鉛。
「……什麼事?」林亦聲音微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