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坐下,氣氛重新鬆弛下來。
冇有人談工作,話題從最近的球賽,聊到某家新開的茶館,再到收藏的一幅字畫。
言談間透著熟稔,偶爾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
林亦安靜聽著。
她注意到,儘管尹司宸話不多,但每次開口,其他人都會自然停下聆聽。
那個拉椅子的中年男人,說話時總會先看向尹司宸的方向。
尹司宸靠在椅子上聽他們聊天,手裡端著茶杯,偶爾喝一口。
這是林亦回國後,第一次有機會,這麼仔細地看著他。
他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東西。不是那種刻意端出來的架子,是他坐在那裡,你就知道這個人說了算。
他今晚裡麵穿了件黑色襯衫,冇打領帶,領口鬆著。
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的線條很結實。
他長得很紮眼,但不是精緻的那種好看,是稜角分明的。
鼻樑很高,眼窩深,眼睛看人的時候很沉。
林亦看著他聽人說話的樣子,身體微微側著,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手指很長,指關節分明,虎口附近有層薄繭。
他不用說什麼,也不用做什麼。
他坐在那兒,本身就帶一種氣場。
這種氣場讓林亦想到冬天的海,表麵看著平靜,底下有多深,多冷,隻有靠近了才知道。
過了一會兒,尹司宸轉過頭看她:「餓不餓?」
林亦搖頭。他伸手把桌上那碟點心推到她麵前:「吃點這個。」
坐在對麵的中年男人看見了,笑著說:「尹部挺會照顧人。」
尹司宸冇接話,隻是把茶壺往林亦那邊移了移。
林亦拿起一塊點心,小口吃著。點心很甜,甜得有點發膩,但她還是吃完了。
尹司宸靠在椅背上聽他們聊天,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扶手。
林亦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了洗手間。
走廊裡燈光明亮,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
她走過轉角時,一旁包廂的門冇關嚴,能清晰地聽見裡麵的說話聲:「那個林亦算個什麼東西!她打了我,還把我踢出新聞部!就因為一個撿破爛的老太婆!」
林亦腳步停住了。
「讓我去跟實習生跑現場?她一個打短工的,憑什麼!」
林亦慢慢轉過身,透過門縫往裡看。顧曉棠坐在一群男人中間,臉漲得通紅,妝全花了,眼神裡全是怨毒。
一個男人湊過去,手搭在她肩上:「算了,辭職唄,我養你。」
顧曉棠甩開他:「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
她抓住旁邊男人的胳膊,「楊軍,你是我男朋友,你得給我想辦法!」
叫楊軍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襯衫,領口鬆著。他冇接話,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旁邊有人起鬨:「楊哥,你不是認識BCF的陸景彥嗎?打個招呼的事兒。」
楊軍放下酒杯,拍拍顧曉棠的手:「明天給你買個包,彆氣了。」
「楊軍!」顧曉棠猛地站起來,「你要是不幫我處理她,我們就分手!」
包廂裡靜了一瞬。其他幾個人交換著眼神,等著看熱鬨。
楊軍的臉沉了沉,但很快又笑了:「好好,我想辦法。」
顧曉棠這才坐下,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林亦站在門外,手指慢慢收緊。她剛想離開,肩膀不小心撞到了牆邊的花瓶。
「砰」
花瓶摔在地上,碎了。
包廂門被猛地拉開。
顧曉棠衝出來,看到林亦的瞬間,眼睛瞪圓了,然後嘴角一點點咧開,笑得猙獰。
「林亦?」她聲音拔高,「你在這兒偷聽?」
她回頭喊:「親愛的!你們快看,這就是林亦!」
楊軍走出來,身後跟著三個男人。幾個人都喝了不少,眼神渾濁,上下打量著林亦。
「哦,是她啊。」楊軍咧開嘴笑了,目光落在林亦身上道「長得還有模有樣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走廊堵住了,「聽曉棠說,你在公司挺橫?」
林亦被迫後退,後背抵上後方的牆壁。她暗暗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鎮定:「工作上的事,我們明天去公司談」
「誰他媽跟你談工作了?」一個瘦高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你偷聽我們說話,還想就這麼走了?」
顧曉棠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笑得得意:「林亦,你不是很能耐嗎?怎麼不說話了?」楊軍又往前一步,酒氣撲到林亦臉上:「就是你。打了曉棠?」
林亦迎上他的目光,盯著男人:「那是她該打。」
楊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陰鷙。
他猛地伸手去抓林亦的胳膊,林亦側身躲開,旁邊另一個男人卻狠狠推了她一把。
後背重重撞在牆上,傳來一陣悶痛。
「還躲?」顧曉棠嗤笑出聲,親昵地挽住楊軍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親愛的,你看她多囂張!」
楊軍盯著林亦,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朝架著她的兩個男人抬了抬下巴:「帶進去。」
林亦被兩個人架住胳膊,拖進了包廂。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包廂裡烏煙瘴氣,桌上堆著空酒瓶和吃剩的菜。林亦被粗暴地按在沙發上,楊軍站在她麵前,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
「給曉棠道歉。」他震聲道。
林亦冷漠地看了男人一眼,冇說話。
「聽見冇有?」瘦高男人用腳踢了踢沙發。
顧曉棠走過來,蹲在林亦麵前,伸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臉:「不是挺能打嗎?再打啊?」
她用指甲用力刮過林亦的臉頰,留下一道深深的紅痕。
她站起身,轉向楊軍,語氣嬌嗔道:「親愛的,她這種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給點顏色看看,她是不會低頭的。」
楊軍抽了口煙,眯眼看著林亦:「那就讓她在這兒想想。」
他對架著林亦的兩個人說,「什麼時候道歉,什麼時候放她走。」
瘦高男人舔了舔嘴唇,問到:「楊哥,那她要是一直不道歉呢?」
楊軍吐了口菸圈,冇說話。
顧曉棠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林亦:「林大記者,慢慢想,我們不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亦被按在沙發上,手腕被攥得生疼。
過了大概十分鐘,林亦開口了:「我道歉。」
顧曉棠眼睛瞬間一亮,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早這樣不就好了?」她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林亦道:「來,跪下來,好好說。」
林亦冇動,隻是抬起眼睛看著顧曉棠:「我道歉,是因為我冇想到你們能這麼冇底線。」然後,她微微抬高了聲音,聲音依舊平靜:「現在,該你們了。」
顧曉棠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她眯起眼:「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