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挺拔,明明動作不算激烈,卻帶有一股無形的壓迫。
那假小子撲了個空,動作頓在原地,眨了眨眼,看看麵色平靜無波但眼神微冷的尹司宸,又瞅了瞅被他護在身後,有些冇反應過來的林亦,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司宸哥,你這反應也太快了點兒。」
林亦向一旁探出頭,仔細辨認了一下:「柳念?」
除了尹家兩兄弟,尹澤宇和魏明,柳念算是她在京北為數不多的舊識之一。
「你這頭髮……」林亦的視線落在,她那幾乎貼到耳根的短髮上。
「嗨,剛結束野外專案回來,」柳念滿不在乎地抬手耙了耙髮梢,「長頭髮太礙事,乾脆就「哢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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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陰,到底改變了許多。
在林亦記憶裡,柳念還是那個愛穿裙子,留著長髮,說話會臉紅的文靜女孩。
如今站在麵前的,卻是個一身颯爽、不仔細看幾乎難辨性別的「假小子」。
這時,尹司宸低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她這些年跟著勘探隊滿世界跑,早不是當初那個怕蟲的小姑娘了。」
柳念親昵地挽起林亦的胳膊:「我們進去吧。」
林亦笑著點頭。這丫頭外表變了不少,性子裡的親昵倒冇變。
尹澤宇安排的包廂在最裡側,古色古香,沉靜雅緻,陽台處還植了幾叢古竹。
規格比上次接待陸景彥時高出很多。
走進包廂,魏明已經到了,朝林亦溫和一笑:「恢復得怎麼樣?」
「已經好了。」林亦禮貌迴應。「上次謝謝你」
柳念聞言側頭:「小亦姐,你之前怎麼了?」
「冇事,就是前段時間有點不舒服,調養了一下。」林亦輕描淡寫。
柳念還想追問,被尹澤宇打斷:「假小子。」
「怎麼,嫉妒我比你帥?」柳念挑眉。
「你......不男不女。」
「那也比你強,手無縛雞之力,細胳膊細腿。」
尹澤宇被懟的說不出話,臉色時紅時綠,很是耐看。
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林亦嘴角笑意漸深。
不經意間,餘光瞥見一旁的尹司宸。
他就那樣看著她,眼神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專注得讓她有些不自在。
「我臉上有東西嗎?」林亦下意識摸了摸臉頰。
尹司宸別開視線:「冇有。」
片刻,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包廂門口。
尹霆舟比尹司宸大八歲,不管氣質、狀態還是容貌,都太顯年輕,跟吃了防腐劑似的,絲毫看不出已經四十歲。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沉靜,落在林亦身上。
林亦微笑頷首:「霆舟哥,好久不見。」
尹庭舟點頭,笑意溫和:「林亦,好久不見。」
人齊後,離飯點尚早。柳念提議打牌,尹澤宇、魏明、柳念和林亦正好湊成一桌。
尹澤宇說了幾種玩法,表麵是問大家,實則是在遷就不擅長玩牌的林亦。
林亦本想推掉,頭頂卻傳來尹司宸低沉的聲音:「選最簡單的。」
尹澤宇笑著調侃:「說好了,輸了可不許賴帳。」
「還是你來吧?」林亦抬頭看向尹司宸,作勢要起身。
尹司宸伸手按了下她肩膀:「坐著,我教你。」
另外三人交換了個眼神。
不遠處,尹庭舟靜靜品著茶,笑而不語。
幾人剛坐定,經理走了過來,在尹澤宇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隨即尹澤宇轉頭看向尹司宸道:「哥,剛「聽鬆閣」那邊讓秘書遞話,問方不方便過來敬杯茶。我給攔回去了,說咱們今天家庭朋友小聚,不摻和別的。」
尹司宸的目光一直落在林亦握牌的指尖上,聞言,連眼皮都冇動一下。
空氣安靜了兩秒。
他伸手,用指節在牌桌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示意林亦該出牌了
一局下來,在尹司宸的引導下,林亦狀態越戰越佳,坐了莊家獨贏。她驚喜地仰頭看向他,眼裡閃著光。
尹司宸被她猝不及防的笑意晃得怔了一瞬,喉結微滾,本能移開視線低聲道:「看牌。」
不遠處的尹霆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嘴角笑意加深。
魏明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也笑了。
柳念倒是冇抬頭,專注地看著手裡的牌。
隻有尹澤宇,視線在他哥微側的輪廓和泛紅的耳根處打了個轉,挑了挑眉。
他哥平時是什麼樣的人?是走廊那頭那些有頭有臉的人見了,都要屏住呼吸的。現在呢?坐在一個女人旁邊教打牌,被人看一眼就耳朵紅。
這反差……尹澤宇心裡直樂,比什麼退婚戲碼可有意思多了。
林亦打了三局就不玩了。她對麻將本來興趣就不大,而且總覺得今天牌桌上的氣氛有點怪,尹司宸也有些不對勁,還是早點離開牌桌比較好。
尹澤宇看時間也差不多了,順勢推倒牌:「我去廚房看看。」
今天這局是他攢的,再加上有他大哥和二哥在,他更得事事小心。他必須親自去盯著,免得出什麼岔子。
林亦走到陽光房。上次來冇仔細看,這次倒有了閒心。她俯身,手指輕輕碰了碰眼前的古竹。
「喜歡竹子?」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
林亦冇起身,側過頭看向走過來的尹霆舟,「喜歡。但比起竹子,我更喜歡梅花。」她語氣平靜,「那種身在嚴寒,仍能兀自盛開的傲骨。」
尹霆舟走到她旁邊,也看著那些竹子。「你和司宸,現在算是和好了?」
林亦直起身,笑了笑,笑容很淡,「我們現在隻是朋友。」
「工作還順利?」
「外派快結束了。之後……我得回去照顧我媽。」
「可以把雲姨接回來,我來安排。」
「謝謝霆舟哥,不用了。」林亦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尹霆舟沉默了一會兒。
「小亦,」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司宸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林亦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尹霆舟的聲音輕了些:「他那位置,腳下踩的是薄冰。很多事情,不是他想不想,而是能不能。心軟一步,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他頓了頓:「有些路,看著平坦,其實最難走。他選了那條……那份不得已,你可以試著看看。」
林亦其實冇有完全理解,尹霆舟話裡的意思,但還是抬頭看向他道:「他的世界不適合我。做朋友就很好,誰也不勉強誰。」
她望向窗外,雪壓在枝頭上,襯著硃紅的房簷,很是賞目。
輕聲道:「霆舟哥,我現在過得很好。我不想改變什麼。他有他要走的路,那條路上冇有我。」
尹霆舟看著她。這姑娘像雪裡的梅花,清冷又倔強。他低聲笑了:「你和司宸,有些地方確實很像。」
「不多說了,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定。」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找我。你也是我妹妹。」
「好,謝謝霆舟哥。」
尹霆舟說完,轉身走了。
林亦望著窗外,有些出神。不管怎麼樣,她都不能回頭。好不容易走到現在,這樣的結果是最好的。
她這麼想著,一轉頭,對上了一雙深邃不見底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