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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柔袖擺中的手,指甲已深深嵌進手心。
“當初,你分明是先喜歡的我,我、我不貪的,如今能給你做妾便……”
“顧三姑娘!”
這聲喝得顧知柔一怔,撞上男人眸底不加掩飾的厭煩,她遍體生寒。
“若再胡言亂語,誹謗我清名,便休怪我不顧舊日顧府恩情!”
說罷,男人再不作片刻停留,轉身就走。
顧知柔渾身顫抖,望著男人大步離去的決絕背影,再支撐不住似的,身子晃了晃。
“姑娘!”
幸好銀杏及時衝上前,將她穩住,“姑娘怎麼了?那位許大人說了些什麼?”
“銀杏……”
顧知柔似一下尋到主心骨,攥著銀杏的手問:“你說那時候,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嗎?他其實不曾喜歡過我?”
銀杏一驚,立刻道:“怎麼會!”
“奴婢虛長您幾歲,當年的事都看得真真的。他十四歲,頭回秋試冇中舉,原本垂頭喪氣就要回老家去了的。”
“可姑娘一勸,他便立刻跑去跟二夫人說要留下唸書!”
“這怎麼會是您自作多情?除非,除非他是……”
顧知柔接過話茬:“除非,他就是變心、不肯認了。”
銀杏遲疑片刻,也覺得無比混亂。
可看自家姑娘眼眶紅著眼眶,好不可憐。
隻得斬釘截鐵道:“對!就是他變心了!他瞧見了薇姑娘,便一心要揀最高的枝攀,這才把姑娘忘了!”
銀杏本意是要罵這男人見異思遷。
可聽到顧知柔耳中,便隻剩了“薇姑娘”三個字。
“為什麼,為什麼……她什麼都有,我什麼都冇有,她為何還要搶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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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樓。
一聲嘹亮的“太子殿下駕到——”,從樓底下漫上來,傳入雙手合十的沅薇耳中。
太子也在?
還到這兒來了?
她立刻四下打量。
二層隻剩她一人了,忍冬又被她打發去沏茶了,應當還有一會兒纔回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沅薇提起裙襬,藏到麵前那座銅塑燃燈佛身後。
剛穩住身形,便聽一陣雜亂的腳步湧入。
“人呢!”是蕭柄權在喝問。
馮繼麵色發白,在佛前供燈處掃視幾眼,指著一盞雙福蓮燈道:“殿下,這是為顧太師夫婦點的燈,說明薇姑娘方纔就在此處,這會兒應當已經出去了。”
蕭柄權蹙眉不語。
馮繼則凝視著上方燃燈佛,艱難嚥下一口唾沫。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出了燈樓,再慢慢尋薇姑娘吧。”
蕭柄權重重歎一口氣,望了眼佛像,快步轉身出門。
待下了燈樓,馮繼才拍著心口:“方纔手下有人瞧見,薇姑娘今日披著件繡銀蓮花的紫鬥篷,奴才這就加派人手去找!”
“務必把人找到,”蕭柄權神色肅穆,“在找到人之前,計劃先延後。”
燈樓內。
沅薇好不容易等到外頭全無動靜,剛要扶著佛像起身,卻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怕是人去而複返,隻得又重新蹲回去。
“人呢?”
聽見這聲,實在冇忍住,她偷偷翻了個白眼。
怎麼許欽珩也在?
難不成今日那場祈福法會,是他們兩人在主持?
洗墨也發現了那盞雙福蓮燈,說了和馮繼差不多的話。
沅薇都聽膩了,雙手合十對著燃燈佛祈禱,趕緊送人出去。
一來她蹲得腿都冇知覺了,二來不知這佛像後頭是否疏於打掃,有一股極其刺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的味道。
可就在許欽珩將信將疑,也要退出去之際——
忍冬回來了。
小丫頭端著木盤,托著套茶壺茶盞,正與人打上照麵。
“許……許大人?您怎麼在這兒?”
又四下尋覓,“我家姑娘呢?”
許欽珩再度回身,仰頭對上燃燈佛含笑麵龐。
忽而福臨心至,收聲繞至佛像身後。
果然!
熟悉的背影蹲在地上,正朝另一側探頭探腦。
“躲著我作甚?”
“啊——”
沅薇被身後嗓音嚇一跳,加之腿早就麻了,剛扭過頭,便“啪嗒”!
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臉上無光。
嗅著佛像後刺鼻的氣息,又想起男人惡劣的欺瞞,沅薇直犯噁心。
她一句話也不想跟人多說,一個眼神也不願多給,手掌撐著地就要起來。
許欽珩上前,想將人拉起來。
“啪”!
伸出的手卻被人開啟。
許欽珩立刻察覺出了不對。
她的態度不對。
倘若是覺得丟臉、不高興,她不會這樣一言不發。
“怎麼了?”他冇再強硬上前。
看著少女費勁撐起身子,依舊無視自己,步履蹣跚地就要走。
他這纔回頭,給了洗墨一個眼神。
洗墨會意,對忍冬伸出手:“忍冬姑娘,我替你端茶盞吧。”
忍冬一縮,“不用不用……”
可手中木托盤還是被搶了去,洗墨隨手擱在地上。
轉過頭,手臂迅敏一揚——
“忍冬!”
沅薇就眼睜睜看著忍冬一閉眼,身子軟倒下去。
好在被洗墨接住了。
他拖著人往外走,很快合上屋門。
“你究竟想做什麼!”
許欽珩從這一句裡品出了厭煩,甚至厭惡。
對自己的,厭惡。
隨即也察覺這佛像後有股熟悉的怪味,不及深想,先朝人伸出手。
沅薇兩條腿還麻著,被他輕輕一拽,身子便歪了過去。
男人兩條手臂又似鋼筋鐵骨,牢不可破,她幾乎是被人半拖半抱著,從佛像後出來。
“你彆碰我許欽珩!你鬆開!”
一番折騰下來,沅薇終於又感知到自己的腿,胡亂往人身上拍打推搡。
這抗拒比任何一回都要真心實意。
許欽珩鎖著懷中人,感受她掙紮的力道,臂彎收緊再收緊。
最終還是閉了閉眼,倏然一鬆。
懷中立刻空了。
而他的手懸於半空,尚且殘留她的體溫。
一種熟悉的無力感,侵襲過全身。
他似乎總是不懂顧大小姐的心思。
三年前便是如此。
可脖頸上又綁著條看不見的繩,這條繩牽在顧沅薇手中。
由著她拉近、推遠。
全憑她心情。
“顧小姐,”男人放下手臂,用一種聽不出半點起伏的聲調問,“不知我又何處得罪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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