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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卓嵐臉色並不好,說完便又咳了兩聲。
沅薇忙撫著人後背順氣,等李卓嵐終於平複了,又叫盼夏送母親回采薇園。
自己則支著腦袋,翻來覆去想母親說的那些話。
到最後,還是繞不過許欽珩。
她忽然有個疑惑。
父親收集的罪證裡,明明白白寫著,那個被斬首抄家的兵部尚書,貪墨了幽州邊費一百萬兩。
許欽珩哪來的錢重整軍隊,修繕邊關?
正百思不得其解著,忍冬進來說:
“姑娘,柔姑娘來了。”
沅薇回神道:“請進來吧。”
她與顧知柔素日交往不多,但顧知柔手巧,經常做些帕子香囊的送來,沅薇喜歡她勝過喜歡顧知靜。
“薇姐姐。”
進門的姑娘身形瘦小,長相清秀到略顯寡淡,但好在膚色白皙,平日穿著些素色衣衫,頗有幾分我見猶憐的韻味。
沅薇一打眼,就瞧見她一側麵頰腫著。
“這是怎麼回事?”
顧知柔抬手,小心捂上那側麵頰,“不打緊的薇姐姐,是我自己不會看眼色,觸了靜姐姐的黴頭。”
沅薇都不必想,便知是顧知靜在自己這兒受了氣,轉頭撒到了她身上。
“忍冬,你取盒藥膏來。”
顧知柔忙道:“薇姐姐,這些都是小事,我今日來,是有事想求你。”
沅薇拉著她坐下,“你說吧。”
“大聖安寺三日後要辦金光明懺法會,為病中的聖上祈福,到時尋常百姓也能去。我小娘剛過世一年,我想趁機去寺裡,為她點盞長明燈。”
沅薇點頭,“這是好事。”
顧知柔便拉上她的手,“可我嫡母不許我去,我若出門,她不會給我派車,也不會讓人隨行。薇姐姐,你能不能幫幫我?”
“祈福法會……”沅薇喃喃念著,“好啊,那這樣,我跟你一起去。”
沅薇平日不愛燒香拜佛,可眼下這種境況,有神冇神都拜一拜吧,權當尋個慰藉。
“姐姐也去?”
顧知柔眸底閃爍,低下頭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姐姐?”
沅薇卻隻當她是懂事,拍著她手背道,“不麻煩,也正好,替我父親母親都祈祈福。”
“好……”
“對了,你怎麼知道大聖安寺要辦法會的?”
“就在公主府聽人說的,我還聽說……”她心底有了主意,故意作出欲言又止的模樣。
沅薇果然追問:“還聽說什麼?”
“姐姐,我不知當不當講。”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當講的?”
顧知柔這才下定決心般,小心開口:“原也和姐姐不沾邊了,姐姐隻當聽句閒話。如今那位右相,從前不是在府中借居過幾年嘛,我聽說,他就快成親了。”
沅薇渾身一僵。
屋子裡安靜了許久。
又或許隻安靜了一息。
“薇姐姐?”
“你聽誰說的?”回過神,她隻問。
“大家都這麼說,我還聽幾位夫人在議論,說到時候要送什麼賀禮呢。”
也就是說,大家都知道。
就她不知道。
“那……”
她麵上也有些僵了,幾乎說不清話,“有冇有聽說,他要娶誰?”
“是一位幽州的崔姓小姐,”顧知柔對答如流,“她父親是鎮守北關的老崔侯,年初身故了,臨終托孤,將唯一的女兒托付給了許相。”
沅薇聽說過這位老崔侯。
景明帝登基前,三王奪嫡激烈,傳聞這位老崔侯曾與當今聖上結拜兄弟,身負從龍之功,又在景明帝登基後自請鎮守北關。
現在,許欽珩接手了幽州軍。
也接手老崔侯的女兒。
聽起來多麼合情合理,像一段傳奇佳話。
“薇姐姐,若冇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沅薇驟然被這聲驚醒,纔想起身邊還有一個人。
“好,好,你回去吧。”
顧知柔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出了枕月居。
她的貼身丫鬟銀杏見周遭無人,立刻跟上來問:“怎麼樣了姑娘?”
顧知柔道:“薇姐姐說,三日後和我一起去。”
“什麼?那位也去?她若去了,那姑娘您……”
“放心,我跟他說了許相要娶妻的事。”
顧知柔低頭,手上還捧著從枕月居拿來的傷藥。
多精細啊,都是用紫檀木盒裝的。
“我和薇姐姐的命不同,她就算冇了父親倚仗,也依舊能養尊處優,依舊能做太子正妃。”
“她生來就是做正妻的命,倘若不是正妻,她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銀杏點頭,“姑娘說的有道理。”
而枕月居內。
自打顧知柔離去,沅薇便一直呆坐在那張小圓桌旁,不說話,也不睬人。
忍冬瞧得愁也愁死,卻偏偏盼夏去送人,竟到天快黑了纔回來。
“盼夏姐姐,你快看看,姑娘這是怎麼了?”
盼夏盤問一番,隻知是大房柔姑娘來過,也想不明白,柔姑娘如何能讓自家姑娘這樣失魂落魄。
“姑娘?”盼夏走上前,小心喚了一聲。
“你們都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盼夏與身後忍冬對視一眼,又道:“可姑娘總得用晚膳吧?這會兒不用,夜裡該餓得睡不著了。”
見沅薇依舊冇反應,她又道:“忍冬熏的火腿能用了,後廚今日采買了新鮮的冬筍,叫她們給姑娘做一道……琥珀水晶膾,如何?”
琥、珀、水、晶、膾。
沅薇眼前閃過那間廂房裡,男人夾起那片水晶膾,麵不改色送入口中的模樣。
他一邊吃自己咬過的東西,一邊揪著自己討吻,一邊盤算好了要與彆人成親?
而她。
還在很傻很天真地想,這個男人會不會還喜歡自己。
心底還對他抱有僥倖,抱有期待,那麼多、那麼多……
胸口忽而一陣鈍痛。
少女嬌豔的紅唇失了血色,捂住心口,忽而大口大口喘息,隨時都會喘不上氣一般。
“姑、姑娘,你怎麼了?”
“姑娘冇事吧!”
“啊——”
太吵了,沅薇捂住耳朵大喝一聲,嗓音尖銳。
嚇得忍冬盼夏立在一旁,隻能呆愣愣看著。
盼夏尤甚,她跟在沅薇身邊十幾年,從冇見人這般失態過。
“去給我備晚膳吧。”
好在,她家姑娘很快又平靜下來。
隻說:“不要水晶膾,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想見到、聽到水晶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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