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極為艱難,尤其是棺材一旦起了,除非是進墳坑,否則是不允許落地的。
好在那幾個小夥年輕力壯,雖稱不上是孔武有力吧,但個頂個的都是家中的壯勞力,眾人哼著號子,一步一搖的上了山。
山上的墳很多,自打鎮子不斷向外擴張後,原本鎮上的那些亂墳崗和家家戶戶的祖墳,基本上都遷到了這裡。
老尤頭在溪橋鎮無親無故的,僅憑一句承諾,便在這山溝之中守了幾十年,死後自占一處福地,與鄰黨的祖墳隔嶺相望,若是百年之後他的後人也想埋在這,那身後的那片空地就是他們的位置。
伴隨著漫天紙錢的飛舞,老尤頭終於是有了安身之所,如此陣仗,也稱得上是厚葬了。
回到老尤頭生前居住的那個土磚房,昨天那個在門前迎來送往的知客正伏在桌上寫著什麼。
見驚培等人進來,便詢問道:“還不知這位小哥的高姓大名。”
知客指了指手中的禮賬,上麵密密麻麻的記錄著各種各樣的名字,這些都是前來幫忙或者弔唁者的名單,將來是要同書信一起寄給老尤頭在省博物館工作的女兒的。
儘管她在自己父親去世那天消失的無影無蹤,或許人們會認為她不孝,但作為鄉裡鄉親,該儘的心意還是要儘到,若老尤頭的女子有這份心思,未來也會在這些人過事的時候一一還禮。
終於是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驚培和徐泰山這次離家已有三四天,再不回去,徐泰山家的老頭子恐怕就得找來了。
“師哥,等我把檔案遷好了,來年立春之時,就來找你們...”火車站,沈巧芸依依不捨的看著驚培二人說道。
她要去長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是冇有工作,開不了介紹信,二來則是外地務工,要調取檔案到新的工作地點,這一來二去,需要耽擱不少的時間,於是沈巧芸便與驚培商議,乾脆等來年過完春節再前往長沙找他也不遲。
“巧芸妹子,那我們可就在長沙等著你哦!”
徐泰山又戀戀不捨的望了一眼沈巧芸的小手,以他老子在廠裡的地位,安排個活計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隻是荊州這邊的檔案調取實在是太過繁瑣,不然徐泰山恨不得今天就帶著沈巧芸一塊兒回長沙。
踏上火車,又是將近一整天的路程,這回驚培倒是聽勸,同意徐泰山買了硬臥。
“培哥要不你睡上麵吧...”
徐泰山看著那僅有小拇指粗的爬梯,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給人家踩塌了。
“泰山啊,你真的是該減減肥了...”
這話驚培已經不止說過一次了,然而徐泰山似乎就像是偏偏要對著乾一般,眼見這臉上的橫肉一天比一天多,就連這次來荊州,這麼艱苦的環境,幾乎是九死一生,這死胖子硬生生還是長了兩斤肉,就如今他這體重,都快趕上養豬戶養的飼料豬了。
死胖子要真是跟我那師妹成了,就沈師妹那小身板,怕不是得讓他給壓折咯。
驚培爬上扶梯,躺在臥鋪的中間那層,忽然感覺身下床板一沉,隨即便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哎哎哎!這位小同誌,您可輕著點兒,彆把咱的床給折騰壞了!”
恰巧有列車員路過,見著徐泰山一屁股墩在架子床上,滿是擔憂的提醒道。
“嘿!我說這位同誌你怎麼說話呢,這鐵做的床還能讓我這百八十斤的人給壓壞不成?”
徐泰山頓時不高興了,斜了一眼跟前的列車員,培哥說他胖是為他身體著想,彆人說他胖那就是單純的嘲笑他了。
列車員見徐泰山五大三粗的,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於是便訕訕住了嘴,將手中枕頭往徐泰山手中一塞,也就作罷。
徐泰山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將一身肉給塞進去了,突然又發現鞋冇脫,這下可遭了老罪了,硬臥空間狹小不說,上下鋪之間的高度又矮,就徐泰山這個大體格,想要爬起來脫鞋,非得折騰個十來分鐘不可。
“硬臥!非得硬臥!咱們又不是冇錢,坐回軟臥怎麼啦?”
徐泰山嘴裡唸叨著,雙腳胡亂蹬了兩下,見鞋子就像是被牢牢粘在了腳上似的,也就懶得廢這功夫了。
睡得正香呢,迷迷糊糊間徐泰山忽然覺得腰眼子發癢,下意識手一抓,好像是...手?
徐泰山驟然驚醒,一把將其抓住。
“摸包的?”
睜眼看去,隻見一頭戴鴨舌帽,臉上滿是胡茬的男子正坐在自己床邊,一隻胳膊伸進了自己的被子裡。
“兄弟,手放錯地方了吧!”
徐泰山嘴裡發出一聲冷笑。
那人見被髮覺,連忙想將胳膊抽出,奈何卻被徐泰山的手死死卡住,任由他怎麼使勁,卻始終掙脫不得。
“撒開!”男子頓時目露凶光,惡狠狠的低吼道。
玩橫的?大爺我還從來冇怵過。
徐泰山將男子胳膊一拽,借力坐起了身體,隨後反手一扣,便將那男子的胳膊給牢牢的擒在了其背後。
這一招是部隊裡常用的擒拿術,乃是由七十二路小擒拿手簡化而來的,驚培他們廠的保衛科乾事們基本上都會個一招半式。
見自己身體動彈不得,那男子騰出左手便從褲兜裡掏出了一把蝴蝶刀,明晃晃的刀身閃爍著讓人心悸的寒芒。
對方帶了傢夥,徐泰山也不敢來硬的,畢竟自己此刻赤手空拳,這臥鋪空間又小,連個躲閃的地方都冇有,萬一這小偷心中發狠,給自己咕隆兩下,那說不定就見閻王了。
於是徐泰山鬆開了手。
“哼!算你識相!”那男子甩了甩痠疼的胳膊,隨即將刀換到右手,指著徐泰山的胸膛,“把錢都拿出來!”
喲,這是改明搶了?
徐泰山此刻見著驚培已經悄然下了床,正站在那小偷身後。
“喏...!你看看後麵!”徐泰山努了下嘴。
那小偷剛要回頭,突然隻覺脖子一緊,緊接著半邊身子就失去了知覺。
失去了平衡的身體“嘭”的一下栽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