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刑警支隊的大辦公室裡。
江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心裡卻始終惦記著口袋裡那個小小的物證袋。
那裡麵的東西,是破案的關鍵。
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鄭輝一臉晦氣地沖了進來。
他把手裡的資料夾「啪」地一聲摔在桌上,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
「媽的!」
鄭輝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下去半杯涼水。
王興邦從自己的小辦公室裡探出頭。
「老鄭,怎麼了這是?吃槍藥了?」
鄭輝抹了把嘴,沒好氣地說道:「別提了!那個趙勇,查清楚了。」
「有結果了?」
辦公室裡幾個年輕警員都湊了過來,一臉期待。
「結果就是,他媽的白忙活一場!」
鄭輝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孫子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案發時間,他正跟一個女學員在虹光賓館開房呢。」
「我看了賓館的監控,進出時間清清楚楚,前台的開房記錄也對得上號。」
「人證物證俱全,他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辦公室裡一片譁然。
「我靠,武術教練還搞潛規則啊?」
「這人品也太次了!」
鄭輝煩躁地擺了擺手。
「他的人品是次,可他不是我們的兇手!」
他越說越氣,整個人都寫滿了沮喪。
又一條線索斷了。
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沉悶下來。
江峋安靜地坐在角落,手指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物證袋。
很好。
所有人的路都堵死了,就該輪到他的路了。
晚上九點,臨時會議結束。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白板上畫滿了各種關係圖,又被紅筆劃掉大半。
所有人都筋疲力盡。
王興邦掐滅了手裡的菸頭,聲音有些沙啞。
「今天排查了十幾戶,問詢了三十多個人,結果呢?」
「沒有一個有用的線索!」
他拿起桌上幾個封好的物證袋。
「這是今天從幾個重點懷疑物件家裡收集到的生物檢材,一共五份。」
他看向角落裡正在整理資料的女警周璿。
「周璿,你跑一趟技術科,讓他們加個班,連夜把這幾份DNA做了。」
周璿點點頭:「好的,隊長。」
「頭兒,我去吧!」
江峋突然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江峋表情很自然,找了個完美的藉口。
「我正好想去技術科問問林法醫一些屍檢上的細節問題,這不順路嘛。」
王興邦看了他一眼,也沒多想。
「行,那你去。」
「快去快回。」
「好嘞!」
江峋接過那幾個物證袋,轉身就要走。
「峋哥,等我一下!」
王鵬也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出去透透氣,這辦公室裡煙味兒太沖了,嗆得慌。」
江峋笑著點頭:「行啊,走。」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辦公室。
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江峋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口袋裡那個裝著吳放頭髮的物證袋。
塞進了那堆物證袋裡。
現在,是六份了。
技術科燈火通明。
和刑警隊那邊的混亂嘈雜不同,這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兩人在走廊裡找到了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的張檸。
張檸看到他們,一臉的生無可戀。
「我的天,你們刑偵隊是打算讓我們技術科直接睡在這兒是吧?」
王鵬嬉皮笑臉地湊上去。
「張檸姐,辛苦啦,能者多勞嘛!」
張檸白了他一眼。
「少來這套。說吧,又有什麼事?」
江峋把手裡的物證袋遞過去。
「張檸姐,麻煩了。這是今天排查的檢材,隊長讓我們送過來,說讓你們加急處理一下。」
張檸接過來,隨手點了點數量。
「一、二、三、四、五……」
她的手指停住了。
「六?」
張檸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也變得不善。
「怎麼是六份?王隊剛纔打電話不是說五份嗎?」
她抬起頭,盯著江峋。
「你們當DNA鑑定是菜市場買大白菜啊,說加一份就加一份?」
「這都幾點了,程式走一遍都天亮了,今晚肯定搞不完!」
「怎麼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她們身後的實驗室裡傳來。
林嵐穿著白大褂走了出來,她沒戴口罩,露出一張素淨又略帶疲憊的臉。
「在門口吵吵什麼?」
張檸看到她,立刻開始抱怨。
「林姐,你看看,刑偵隊又搞突然襲擊,臨時加塞兒,這不明擺著欺負我們老實人嘛。」
林嵐的目光掃過那堆物證袋,最後落在了江峋的臉上。
她沒說什麼,隻是淡淡地開口。
「行了,別抱怨了。」
「拿進來吧,我來處理。」
她對張檸說:「把檢材拿到DNA室來。」
DNA室裡,各種精密的儀器正在安靜地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林嵐熟練地戴上手套和口罩,開始做準備工作。
江峋和王鵬站在門口,沒敢往裡走。
江峋知道,時間不多,必須抓住機會。
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林法醫。」
林嵐手上的動作沒停,從鼻腔裡發出了一個音節。
「嗯?」
「那個……」
江峋指了指張檸正在登記的、他自己放進去的那個物證袋。
「王隊特意交代了,這份檢材,能不能優先鑑定一下?」
林嵐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隔著護目鏡,眼神銳利地看著江峋。
「王隊說的?」
「為什麼?」
她拿起那個物證袋,看了一眼上麵的標籤。
「這個吳放,是什麼人?」
江峋的心跳得飛快,但臉上卻一片鎮定。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
「王隊說這個人有點可疑,但是我們目前沒有拿到任何直接證據。」
「所以想先看看DNA的比對結果,免得提前驚動了他,不好收場。」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是刑偵工作中常用的手段。
站在一旁的王鵬雖然有些疑惑,但也聰明地沒有出聲。
他隻當是隊長給江峋單獨佈置了什麼秘密任務。
林嵐沉默地看了江峋幾秒鐘。
然後,她點了點頭。
「行。」
「既然是王隊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將寫著「吳放」的那個物證袋單獨拿了出來。
「我先做這個。」
「你們可以回去了,結果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出來。」
江峋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謝謝林法醫!」
「真的,太感謝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江峋頂著兩個黑眼圈,第一個出現在了技術科的門口。
他幾乎一夜沒睡。
林嵐辦公室的燈亮著。
他敲了敲門,推門進去,看到林嵐正坐在電腦前,她的眼圈比自己還黑,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林法醫,早。」
江峋的聲音有點乾。
「那個……結果,出來了嗎?」
林嵐沒有說話。
她隻是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印表機裡拿出一張還帶著溫度的紙,遞給了他。
江峋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發抖地接過了那張薄薄的A4紙。
他的目光直接跳到了最後一欄的結論上。
一致!
完全匹配!
林嵐看著他臉上震驚又狂喜的表情,摘下了眼鏡,揉了揉疲憊的眼睛。
「你的直覺很準。」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或者說,王隊的直覺很準。」
「剩下的那五份,我也連夜比對完了,全都不匹配。」
江峋拿著那張紙,感覺它有千斤重。
他對著林嵐,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法醫,真的……太謝謝你了!」
說完,他抓著那份鑑定報告,轉身就朝外麵衝去。
他一路狂奔回刑警支隊的大辦公室。
辦公室裡,王興邦和鄭輝正對著一堆資料發愁。
江峋像一陣風沖了進去,把那張報告單「啪」地一下拍在了王興邦的桌子上。
「頭兒!鄭哥!」
「出來了!」
王興邦被他嚇了一跳。
「什麼東西,火急火燎的。」
他拿起報告,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鄭輝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什麼玩意兒,讓你激動成這樣?」
當他看清報告上的字時,他臉上的表情和王興邦如出一轍。
震驚,難以置信。
王興邦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江峋,眼睛裡全是血絲。
「匹配上了?」
「兇手……找到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報告上,嘴裡喃喃地念著那個名字。
「吳放……」
他眉頭緊鎖,臉上全是困惑。
「吳放是誰?」
鄭輝也是一臉茫然。
「吳放?我怎麼對這個名字一點印象都沒有?咱們排查過這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