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看了她一眼,知道法醫的好奇心在什麼地方。
他放下筷子。
「凍牛腿。」
「什麼?」
桌上的三女一男,全都愣住了。
「凍……牛腿?」
王鵬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遍,他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最終的答案。
「對。」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江峋點頭。
「從冰庫裡拿出來,凍得跟石頭一樣硬的牛腿。」
林嵐的眼睛猛地亮了。
「我明白了!」
她一拍桌子,恍然大悟。
「鈍器!大麵積骨骼碎裂,但創口邊緣又沒有金屬殘留,我當時就覺得奇怪!」
「如果是木頭或者石塊,多少會留下點纖維或者碎屑。」
「原來是冰凍的肉塊!」
「冰塊會融化,肉會腐敗,所以現場什麼痕跡都留不下來!」
張檸聽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
「所以,她殺了人之後,把兇器給……」
「處理了。」
江峋言簡意賅。
「解凍,切塊,餵了狗。」
「骨頭,扔進灶膛裡燒成了灰。」
「嘶……」
張檸和陳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操作,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這個王雪梅……也太聰明瞭吧?」
張檸忍不住感嘆。
「不。」
江峋搖了搖頭。
「這不是聰明。」
「這是絕望。」
他看著桌上幾人。
「這不是預謀殺人,是激情犯罪。」
「如果她真的那麼聰明,一開始就不會去找田月蘭做什麼偽證,那個不在場證明,漏洞百出。」
「她隻是在絕望之下,隨手拿起了廚房裡最順手,也最堅硬的東西。」
「砸下去的時候,她腦子是空的。」
「之後處理兇器,也隻是一種本能。」
一種銷毀一切,和過去告別的本能。
聽完江峋的解釋,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食堂裡那股沉甸甸的氣氛,直到一頓飯吃完,也沒能完全散去。
王雪梅的故事,像一根拔不掉的刺,紮在每個人的心裡。
江峋和眾人告別,獨自一人走向停車場。
他得去一趟醫院。
大伯母張穎的手術做完後,恢復得還不錯,但仍需要留院觀察幾天。
市局的宿舍離醫院不遠,開車過去也就十幾分鐘。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發出的輕微滴答聲。
堂妹江巧正坐在病床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削著一個蘋果。
長長的果皮在她手裡連成了一條線。
病床上的張穎氣色好了很多,正帶著笑意看著自己的女兒。
「大伯母,小巧。」
江峋推門進來,放輕了腳步。
「小峋來了。」張穎看到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哥。」江巧也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大伯呢?回去了?」江峋拉了張椅子坐下。
「嗯,縣裡單位有急事,他昨天下午就回康裕縣了。」
張穎解釋道,「這邊有小巧照顧我,你就放心忙你的工作,不用老往這兒跑。」
江峋看向江巧,小姑娘眼底下帶著一圈淡淡的青色,顯然這幾天沒休息好。
「你一個人在這兒守著,也累壞了吧?」
江峋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走,哥帶你出去吃點好的,給你補補。」
「我沒事的,哥,我吃過食堂了。」江巧連忙擺手。
「食堂那能有什麼好吃的。」張穎發話了。
「去吧,讓你哥帶你去,媽這裡沒事,我正好睡一會兒。」
「你們回來的時候,給我帶碗小米粥就行。」
江峋點點頭,不容分說地拉起江巧。
「走吧,聽媽的。」
兄妹倆找了家乾淨的粵菜館,江峋點了幾樣清淡又滋補的菜。
吃完飯,打包好給大伯母的小米粥和點心。
江峋先把江巧送回了醫院,叮囑她早點休息,這才開車返回宿舍。
到宿舍樓下時,時間剛指到七點。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喪氣撲麵而來。
隻見王鵬頂著一頭雞窩似的頭髮,趴在桌子上,麵前攤著筆和本子。
旁邊還散落著好幾個被揉成一團的紙團。
「怎麼了這是?被哪個女同誌給甩了?」江峋把車鑰匙扔在桌上。
王鵬抬起一張生無可戀的臉,哀嚎道。
「江哥,你可回來了!救命啊!」
「王雪梅這個案子,王隊讓我寫結案報告。」
「我……我寫不出來啊!」
江峋挑了挑眉,有點想笑。
「一個結案報告,能有多難?」
「難就難在兇器上!」王鵬抓著自己的頭髮,表情痛苦。
「我總不能在報告裡寫『兇手王雪梅,使用冰凍牛大腿一根,猛擊死者頭部致其死亡』吧?」
「這話寫出去,王隊能把我的腿當牛腿給掄了!」
江峋被他這個比喻逗樂了。
他走過去,敲了敲王鵬的桌子。
「笨。」
「你照著法醫的屍檢報告抄都不會?」
「屍檢報告上怎麼寫的?」
王鵬如夢初醒,連忙翻開另一份檔案。
「報告上寫……死者顱骨存在大麵積粉碎性骨折,創口邊緣平整。」
「無銳器切割痕跡,無金屬殘留……初步判斷為巨大鈍器多次撞擊所致。」
「這不就結了。」江峋指點道。
「你就寫,兇器為『具備相當質量與硬度的鈍性物體』。」
「致傷方式為『多次、大麵積暴力擊打』。」
「至於兇器的具體形態,你可以備註為『經嫌疑人指認及後期偵查確認。」
「為急凍狀態下的大體積肉製品』。」
「最後再補充一句,該兇器因其物理特性。」
「在案發後被嫌疑人以烹煮、焚燒等方式徹底銷毀,故未能提取到實物。」
王鵬拿著筆,飛快地記著,眼睛越來越亮。
「專業!」
「江哥你簡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活菩薩!」
他一把抱住江峋的胳膊,差點就要拜下去了。
「行了行了,趕緊寫,寫完滾蛋,別耽誤我休息。」
江峋嫌棄地推開他,轉身去拿自己的換洗衣物。
……
時間一晃而過。
王鵬的結案報告最終還是交上去了,雖然他嚴格按照江峋的指導來寫。
但依舊被王興邦隊長批評了一頓,理由是「形容詞過多,不夠客觀嚴謹,帶有個人情緒」。
週三,大伯母張穎順利出院,江峋請了半天假,和江巧一起把她送上了返回康裕縣的汽車。
到了週五,隊裡不忙,江峋提前下了班。
他沒忘,自己還欠著技術科兩位女將一頓飯。
走出辦公樓,江峋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輛小轎車。
張檸正靠在車門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一頭大波浪捲髮在夕陽下格外惹眼。
江峋快步走過去,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等久了吧?」
「還行,林嵐姐在後麵那輛車上,馬上到。」張檸收起手機,發動了汽車。
兩人開著車剛走,辦公樓門口,幾個剛下班的同事就看到了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