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找段勁聊聊。
二隊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鍵盤聲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段勁正埋頭在一堆檔案裡,眼眶下麵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老段。」
江峋把卷宗往他桌上一扔。
段勁抬起頭,看到是江峋,疲憊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稀客啊,江大隊長。怎麼,從國外回來,不先回家陪老婆,跑我這兒憶苦思甜來了?」
「少貧。」江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萬文景的案子,老杜甩給我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段勁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你接了?也好。」他嘆了口氣,「這孫子,跟個地鼠一樣,太能藏了。」
「我來就是問問你。」江峋翹起二郎腿。
「證據鏈怎麼樣?別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抓回來,結果公訴那邊掉鏈子。」
他現在最煩的就是跟一群人扯皮。
能動手解決的問題,他絕不想多說一句廢話。
「放心。」段勁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證據確鑿!趙山河那桌牌,有個小子被嚇尿了。」
「躲在桌子底下逃過一劫,他指認了萬文景。」
「現場提取到的彈殼,也跟後來萬文景搶槍時遺留的彈殼,來自同一把黑槍。」
「人證物證俱全,動機人盡皆知。檢察院那邊早就提前介入了,就等我們把人銬回來。」
「行,那就是個純粹的抓捕任務了。」
江峋點了點頭。
雖然不夠刺激,但勝在清淨,不用跟局裡那些人精勾心鬥角。
挺好。
「抓捕上,有什麼建議?」江峋問道。
提到這個,段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個萬文景,狡猾得不像個混社會的,倒像個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
「我們追查的時候,安澤省和南濱市兩地警方。」
「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技術手段,結果呢?連他一根毛都沒看著。」
「他就像完全脫離了現代社會,不坐車,不用手機,不刷卡,甚至連監控都完美避開。」
段勁揉了揉太陽穴,顯然對一年前那場無功而返的大追捕記憶猶新。
「我們當時把重點排查區域,放在了兩地交界的地帶。」
「那一片多山,地形複雜,我們懷疑他躲進了深山老林。」
「結果呢?武警和警犬都上了,搜了快一個月,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我的建議是,跳出安澤和南濱。」
段勁看著江峋,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很可能已經流竄到其他省市了。」
「嗯,有道理。」
江峋表示認可。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之亦然。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藏在兩地交界,他偏偏可能早就跑遠了。
「行,謝了老段。」
江峋站起身,拿起卷宗準備離開。
「對了,」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隊裡那小子安瑾呢?」
他準備出發,尋思著帶上這個徒弟,路上還能有個伴。
提到安瑾,段勁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露出了幾分與有榮焉的興奮。
「你還不知道?你那個寶貝徒弟,現在可是咱們望川市局的紅人!」
「上次跟你們去南邦國,那小子關鍵時刻立了大功,省廳直接下的嘉獎令!」
「提了!二級警督!」
「現在啊,人家已經是安督了。」
「被送去省警察學院進修了,估計回來就得下派當個所長,前途無量啊!」
「我靠?」
江峋愣了一下,隨即樂了。
「這臭小子,升官了也不跟師傅說一聲,翅膀硬了啊。」
嘴上罵著,他心裡卻挺高興。
算了,既然那小子有自己的路要走,就不帶他了。
對付一個萬文景和他可能存在的幾個小嘍囉,自己一個人,足夠了。
江峋回到辦公室,簡單收拾了一下。
一個揹包,幾件換洗衣物,外加他的配槍和證件。
他沒開那輛顯眼的警用越野,而是從車庫提了一輛平平無奇的大眾。
一路向南,直奔萬文景最後消失的地點。
安澤省與南濱市的交界線上,犬牙交錯地分佈著六個城市。
根據卷宗記錄,萬文景的蹤跡,最終是消失在了安澤省最南邊的城市——盛江市。
段勁他們當時幾乎把整個盛江市翻了個底朝天。
甚至連對應的南濱市那邊的城市也進行了地毯式搜尋,結果一無所獲。
以至於到最後,專案組內部甚至有人提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萬文景,會不會是黑吃黑,或者在逃亡途中出了意外,已經死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了?
江峋開著車,對此嗤之以鼻。
死?一個能從兩省警方天羅地網中溜走的人,會那麼容易死?
開什麼國際玩笑。
江峋堅信,人是社會性動物,隻要活著,就必然會和這個社會產生聯絡,留下痕跡。
萬文景帶走了大量的現金,可現金總有花完的一天。
他不可能真的遁入空門,或者跑到深山老林裡當野人。
他一定還活著,就藏在某個城市的陰影裡。
江峋開啟車載導航,目的地,盛江市。
去那兒,不僅僅因為那是萬文景最後消失的地方。
更因為,那裡有一個他的老同學。
程知遠。
畢業後,這傢夥就回了老家盛江,現在是盛江市刑偵支隊的一員。
這麼久沒見,是該找他聚聚,喝兩杯了。
順便,也該瞭解瞭解細節。
盛江市的夜晚,比望川市多了一分水汽的氤氳。
江峋開著車,跟著導航在市區裡七拐八繞。
電話響了。
他按下,一個咋咋呼呼的大嗓門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
「我靠,江大隊,你到哪兒了?再不來我這高速口都要長草了!」
是程知遠。
江峋一聽這動靜就樂了。
「滾蛋,剛下高速,堵著呢。」
「行行行,你大牌,你腕兒大。」程知遠在電話那頭貧嘴。
「我給你發個定位,直接過來,別跟著導航瞎跑,那玩意兒在咱們盛江不好使。」
「知道你是地頭蛇了,掛了。」
江峋結束通話電話,點開定位。
果然,不是什麼星級酒店,也不是什麼知名飯館。
定位顯示在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裡。
江峋挑了挑眉,有點意思。
他開著車,七拐八繞地進了那個小區。
小區裡的路燈昏昏暗暗的,勉強能照亮路麵。
江峋剛把車停穩,就看見不遠處一個黑影朝他猛揮手。
「這兒!這兒!」
江峋下了車,走過去。
借著路燈的光,他看清了程知遠的臉。
比警校那會兒胖了點,肚子也起來了,但那股子精神氣還在。
程知遠上來就給了江峋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你小子,可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