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帶著陳金池,朝著樓下的刑警大隊審訊區走去。
審訊室外的走廊,燈光白得刺眼。
董昌毅領著陳金池,停在了一扇深色的門前。
門上,有個小小的視窗,裡麵是單向玻璃。
隻能從外看內,無法從內看外。
陳金池湊了過去。
審訊室裡,他的小舅子許福正耷拉著腦袋,銬在椅子上。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許福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望向玻璃窗。
陳金池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然後,他直起身,轉過頭,對著董昌毅微微頷首。
「多謝董局。」
說完,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走廊盡頭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董昌毅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他知道,陳金池這是放棄了「私了」的念頭。
但這個人,絕不會就此罷休。
他轉身,看到江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正抱著臂,一臉冷峻地看著陳金池離開的方向。
「看見了?」董昌毅問。
「嗯。」江峋從鼻子裡發出一個音節。
「他這是要走別的路子了。」董昌毅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我估計,他會想辦法從程式上,從證據鏈上找我們的麻煩。」
「江峋。」
董昌毅的語氣變得嚴肅無比。
「這個案子,我給你兜底。」
「一個要求。」
「從嚴!從重!」
「把這案子給我辦成鐵案!」
「讓他陳金池,讓他請來的天王老子,都找不到一丁點的毛病!」
江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合我意。」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康裕縣警局刑警大隊,進入了連軸轉的狀態。
江峋把所有人都擰成了一股繩,目標隻有一個——許福。
恰好,望川市局下發了最新的「嚴打」行動通知。
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江峋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市局刑警支隊的支隊長趙景輝。
「老趙,我這兒有個刺頭,你那邊的嚴打指標,借我一個用用?」
電話一接通,江峋就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的趙景輝笑了。
「你江大隊長看上的人,還能是小魚小蝦?說吧,什麼來頭?」
「康裕縣陳金池的小舅子,襲警,把我們三中隊隊長打進了醫院。」
江峋語氣平淡,但內容卻讓趙景輝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陳金池?那個康裕縣的地頭蛇?」
「對。」
「行!我明白了!」趙景輝立刻表態。
「人你隨便查,手續我給你補!」
「需要市局出技術支援或者人員協助,你隨時開口!」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掛了電話,江峋的火力全開。
「把許福這幾年所有的案底,不,是所有跟他有關的記錄,全都給我調出來!」
「他不是號稱自己遵紀守法好公民嗎?」
「我倒要看看,他這身皮底下,到底藏了多少骯髒事兒!」
整個辦公室裡,隻有敲擊鍵盤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許福的檔案很「乾淨」。
乾淨得不正常。
除了幾次無關痛癢的治安調解,連個紅燈記錄都少得可憐。
「扯淡!」江峋把一份報告拍在桌上。
「查!給我深挖!」
「查他身邊的人,查他常去的場子,查他的資金流水!」
「把他的人際關係網給我拉出來,看看他都跟些什麼牛鬼蛇神混在一起!」
高壓之下,線索一點點浮現。
終於,一個塵封了三年的卷宗,被從檔案室的角落裡翻了出來。
「三年前,一名叫鄭溪的未成年少女報案,稱被許福強姦。」
一個年輕警員念著卷宗上的記錄,話音有些乾澀。
「後來呢?」江峋的眼神銳利如刀。
「後來……報案人撤案了。」
「卷宗記錄是,證據不足,且受害人改口稱是自願……」
「放屁!」
江峋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她懂什麼叫自願!」
「這裡麵要是沒貓膩,我江字倒過來寫!」
「立刻!馬上!找到這個叫鄭溪的女孩!」
「還有,順著這條線,給我查許福名下和關聯的所有娛樂場所!我懷疑他不止這一樁!」
命令下達,整個刑警隊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敲詐勒索。
組織賣淫。
開設賭場。
一條條,一樁樁,隨著調查的深入。
許福那張偽善的麵具被徹底撕開,露出了底下令人作嘔的罪惡。
當江峋將厚厚一摞證據摔在許福麵前時,他徹底崩潰了。
尤其是當江峋提到「鄭溪」這個名字的時候。
許福的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
心理防線一旦被攻破,剩下的就是一瀉千裡。
在連續的審訊下,許福竹筒倒豆子一般。
將自己這些年做的惡事,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半個月後,一審判決下來。
許福,因暴力襲警、故意傷害、強姦、組織賣淫、敲詐勒索等多項罪名並罰。
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二年。
其餘同夥,也分別獲刑。
訊息傳出,整個康裕縣的地下世界,都安靜了不少。
三天後。
康裕縣人民醫院,骨科病房。
江峋拎著一個果籃,推開了黃超的病房門。
「呦,我們的大功臣恢復得怎麼樣了?」
黃超正靠在床上看電視,一條胳膊吊著繃帶,鼻樑上還貼著膠布。
看見江峋,他咧嘴想笑,結果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隊長,你可別拿我開涮了。」
江峋把果籃放下,拉了張椅子坐下。
「都聽說了?」
「嗯。」黃超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股解氣的快意。
「二十二年,夠他把牢底坐穿了。這小子,活該!」
「你這一頓打,沒白挨。」江峋拿起一個蘋果,自顧自地削了起來。
「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黃超看著他,認真地開口:「隊長,謝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江峋頂著壓力硬辦,這個案子最好的結果。
可能就是許福賠錢道歉,關上幾天。
絕不可能有現在這個結果。
江峋削蘋果的動作頓了頓,他抬起頭,目光望向窗外。
「可惜了。」
他低聲說。
「咱們這次,隻是砍了陳金池的一條狗腿。」
「他那個人,纔是康裕縣真正的毒瘤。」
「隻要他還在,早晚還會養出第二條、第三條更凶的狗。」
黃超沉默了。
他明白江峋的意思。
許福隻是個馬前卒,真正的根源,是那個在康裕縣手眼通天的陳金池。
隻要陳金池不倒,康裕縣就難有真正的清淨。
病房裡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