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因為她。」
江峋拿著筆的手指緊了緊,在筆記本上迅速寫下了「裴靈靈」三個字。
王興邦麵無表情,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7月15號……」
高檀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陪靈靈去逛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她說她看上了一枚鑽戒。」
「主鑽三克拉,要……要八十萬。」
說到這個數字,高檀的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
「我哪有那麼多錢?」
「我一個月零花錢才十萬,平時吃喝玩樂,請客送禮,根本剩不下多少。」
「我跟她說,寶寶,咱換個便宜點的行不行?我給你買個一克拉的?」
「她當時就不高興了。」
高檀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說,高檀,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她說,我閨蜜的男朋友,家裡條件還不如你家呢,都給她買了五十萬的包。」
「她說,你連個戒指都捨不得給我買,你算什麼男人?」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跟刀子一樣……」
高檀痛苦地捂住了臉。
「你們不懂,你們根本不懂靈靈對我有多重要!」
「為了追她,我花了多少心思?我圈子裡多少人盯著她?」
「我好不容易纔把她追到手,我不能讓她看不起我!」
「我不能讓她覺得我沒用!」
「我答應她了。」
「我說,寶寶你放心,你生日那天,我一定把這枚戒指送到你麵前。」
「她生日是7月30號。」
高檀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了,還找朋友借了一圈,也才湊了二十多萬,差得太遠了。」
「我急得焦頭爛額,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直到7月29號晚上。」
「那天我爸有個應酬,喝多了,我媽扶他回房間。」
「我當時就在客廳,親眼看見我爸……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厚厚一遝錢,塞進了保險櫃。」
「兩百萬……」
高檀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當時我腦子嗡的一下。」
「一個念頭就冒了出來。」
「我隻是……我隻是想『借』一點。」
「八十萬,不,一百萬!我拿一百萬,剩下的還留在那,我爸媽可能根本發現不了。」
「等我以後有錢了,我再悄悄把錢補回去……」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
他抬起頭,急切地看著王興邦,像是在尋求一種認同。
「我真的沒想把錢全拿走,更沒想過要害他們!」
王興邦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繼續。」
「我一個人……我不敢。」
高檀的肩膀垮了下來。
「我怕。我怕被我爸發現,他會打死我的。」
「所以……我就想到了童輝和紀遠。」
「他們是我最好的哥們兒,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他們倆家裡條件一般,平時跟著我混,手頭也一直很緊。」
「我把他們約了出來,跟他們說了我的想法。」
高檀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我說,我們搞一票大的。」
「我家那個保險櫃裡,有兩百萬現金。」
「我們把它搞出來。」
「童輝和紀遠當時就嚇傻了,說我瘋了。」
「我說,不是偷,是『搶』。」
「我們演一齣戲,假裝有劫匪入室搶劫。」
「我把別墅的備用鑰匙給他們,他們趁我爸媽睡著了,就摸進去。」
「為了做得逼真一點,可以把我爸媽綁起來,逼他們說出密碼。」
「拿到錢之後,他們不走正門,從二樓我爸媽臥室的陽台窗戶翻出去。」
「這樣警察就不會懷疑到我身上。」
「事成之後,兩百萬,我們三個……不,我隻要一百萬,剩下的一百萬,全歸他們倆!」
「一人五十萬!」
高檀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們心動了。五十萬,對他們來說是一筆钜款。」
「我們把時間就定在了7.30號,我生日派對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的生日派對辦得很大,圈子裡的人幾乎都來了。」
「我可以給自己製造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整個計劃,天衣無縫!」
「我真的以為,一切都會很順利……」
高檀的聲音裡充滿了悔恨。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包廂裡,心神不寧。」
「童輝和紀遠按照計劃,拿著我給的鑰匙,進了別墅。」
「一開始,一切都跟我計劃的一樣。」
「他們戴著頭套和手套,很順利地控製住了我爸媽。」
「我爸媽一開始以為是真的劫匪,也沒敢反抗,很配合地就把密碼告訴了他們。」
「他們拿到了錢,裝進了包裡,準備從陽台離開。」
「可是……可是……」
高檀的牙齒開始打戰,後麵的話幾乎說不連貫。
「就在他們準備走的時候,我媽……我媽突然死死地盯著童輝的脖子。」
「她……她認出了童輝戴的那條項鍊。」
「那條項鍊……是童輝生日的時候,我媽托我給他的生日禮物。」
「我媽她……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一直被江峋架住的高念秋聽到這裡,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
順著江峋的手臂滑了下去,癱坐在地,發出絕望的嗚咽。
「我媽當時就喊了一聲,『小輝?是你嗎?』」
「那一瞬間,一切都完了。」
「童輝和紀遠當時就慌了,他們扯掉了頭套,我爸媽看清楚了他們的臉。」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罵,罵他們是白眼狼,罵我媽養了兩條餵不熟的狗!」
「我爸說,他要去報警,要把他們倆都送進監獄,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童輝被我爸罵急了眼,他……他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從身上摸出了一把刀……」
「那把刀是他們為了壯膽,事先準備好的水果刀。」
「他……他就朝著我爸的胸口……捅了過去……」
「紀遠當時就嚇蒙了,他衝上去抱住童輝,問他到底在幹什麼!」
「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爸……當場就不行了。」
「我媽……我媽嚇得尖叫,她說要去報警,她說要讓童輝償命。」
「童輝當時已經瘋了,他怕我媽去報警,他怕事情敗露。」
「他……他又拿著那把刀……沖向了我媽……」
「啊——!」
癱坐在地上的高念秋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
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痛苦地翻滾著。
「畜生!你們這群畜生!」
「我哥……我嫂子……」
鄭輝和另一個刑警連忙上前,試圖安撫她,卻被她瘋狂地推開。
高檀像是沒有聽到姑姑的哭罵,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敘述裡,眼神空洞,麵如死灰。
「他們殺了人,徹底慌了。」
「他們拿著錢,按照原計劃,從陽台翻了出去。」
「然後,我們按照事先說好的,斷絕聯絡兩天,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以為……我以為隻要我們都閉上嘴,就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我真的沒想讓他們死啊!」
「我隻是想要錢!我隻是想給靈靈買個戒指!」
「我怎麼會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殺人!」
「是童輝!是童輝乾的!是他殺了人!」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
高檀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變成了嘶吼,他抱著頭,涕淚泗流。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冰冷的地板上不住地發抖。
王興邦靜靜地看著地上的高檀,眼神冷得像冰。
他沒有說話,隻是轉過頭,對著江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錄下了?」
江峋點了點頭,按下了錄音筆的按鈕,將這段沾滿了貪婪的自白,完整地記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