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著自己的脖子,身體軟軟地靠著大樹滑倒,眼神中的生命力迅速流逝。
直到死,他都沒明白,那個人是怎麼摸到自己身後的。
「操!」
「老李!」 藏書廣,.任你讀
薑華盛和劉江目眥欲裂,瘋狂地朝著江峋的身影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瞬間將江峋剛才站立的位置覆蓋。
泥土、草屑和樹皮四處飛濺。
但江峋的身影,早已在得手的一瞬間,一個翻滾,閃到了李安鳴剛剛藏身的那棵大樹後麵。
子彈「噗噗噗」地釘在粗壯的樹幹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人之隔,便是生死。
槍聲停了。
不是他們不想打,而是子彈打光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更換著彈匣。
「媽的!媽的!老子要你的命!」
劉江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換好彈匣,就想衝出去。
「別動!」薑華盛在壕溝裡死死壓住他,「他就在樹後麵!你出去就是送死!」
薑華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又死了一個。
四個人,轉眼間就隻剩下他和劉江了。
這個警察,根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大樹後麵,江峋靠著樹幹,冷靜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他沒有急著反擊。
江峋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沒有動,甚至沒有探頭去看。
隻是緩緩地將身體轉向左側,手中的槍口,無聲地對準了樹幹左側的空隙。
他在等。
等那隻急於送死的獵物,自己撞進槍口裡來。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緩慢。
壕溝裡,劉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帶著野獸般的嘶吼。
「老李……老李他媽的就這麼死了?」
他的眼睛血紅,布滿了瘋狂的血絲,死死地盯著那棵大樹。
理智的弦,已經徹底繃斷。
「冷靜點!劉江!」薑華盛死死按住他,「你想去送死嗎?他就在等我們出去!」
薑華盛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劉江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你聽我說,我們還有機會……」
「沒機會了!」劉江猛地打斷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決絕。
「哥,你在這吸引他注意。我從左邊繞過去!」
「他在樹後麵,肯定想不到我敢摸過去!等我訊號!」
說完,他根本不給薑華盛再開口的機會。
身體一矮,借著壕溝的掩護,迅速朝著左側的灌木叢爬去。
「劉江!回來!」薑華盛壓低了聲音怒吼。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灌木叢中輕微的「沙沙」聲。
薑華盛的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劉江這一去,就是有去無回。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隻能握緊手裡的槍,將槍口對準大樹的方向,希望自己能為劉江吸引哪怕一秒的注意力。
……
風,輕輕吹過林間。
江峋靠在粗壯的樹幹上,紋絲不動。
他的呼吸平穩悠長,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聽到了左側灌木叢中傳來的,那極其輕微的、刻意壓抑的移動聲。
來了。
果然和他預判的一模一樣。
被憤怒沖昏頭腦的野獸,總是會選擇最愚蠢,也是最直接的方式來尋仇。
江峋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沒有移動自己的位置。
他隻是將身體的重心微微調整,手中的槍口,早已對準了樹幹左側那片一人寬的空地。
那是一個視覺死角。
從劉江迂迴的角度看過來,會以為樹後空無一人。
而當他踏入這片空地,想要繞到樹後時,迎接他的,將會是死神的擁抱。
江峋在等待。
他在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沙沙聲越來越近。
一個戴著豬頭麵具的身影,從灌木叢中探出了半個身子。
是劉江。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前方。
壕溝裡的薑華盛還在,槍口對著這邊。
而大樹後麵,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動靜。
他以為,那個警察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自己大哥吸引了。
劉江心中閃過一絲狂喜。
天助我也!
他不再猶豫,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從灌木叢中沖了出來,直奔大樹的側後方!
就是現在!
在他踏入那片空地的瞬間。
在他臉上的狂喜還未褪去的瞬間。
在他抬起槍口,準備尋找目標的瞬間。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從樹幹側麵露出的,冰冷到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睛。
以及,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那個槍口,正穩穩地對準了他的眉心。
劉江的瞳孔,在這一剎那,凝固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腦中一片空白。
怎麼會……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想抬起手中的槍。
可是,他的身體,他的神經,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是死亡的預告。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不算響亮,卻穿透了林間的寂靜。
劉江臉上的豬頭麵具中央,猛地多出了一個圓形的孔洞。
麵具後的那雙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的身體僵直了一瞬,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
再無聲息。
……
槍聲響起。
壕溝裡的薑華盛,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不用看,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四個兄弟,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壕溝的泥地裡。
臉上,是灰敗的絕望。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剩下無盡的麻木。
從頭到尾,他們都被那個年輕的警察玩弄於股掌之間。
對方就像一個經驗老到的獵人,而他們,不過是四隻一頭撞進陷阱裡的蠢豬。
林子裡,死一般的安靜。
薑華盛能聽到的,隻有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他知道,那個煞神就在外麵。
就在那棵樹後麵。
薑華盛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慘澹的笑容。
「別……別開槍!」
薑華盛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喊了一聲。
他的聲音在林中迴蕩,顯得那麼微弱無力。
他怕對方沒聽見,又扯著嗓子喊道:
「我投降!」
「我投降!!!」
說完,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將手中的步槍,遠遠地扔出了壕溝。
步槍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發出了「哐當」的聲響。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薑華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受自己的投降。
也許,對方會選擇直接送他去見兄弟們。
一秒。
兩秒。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出來。」
一個冰冷的聲音,終於從大樹後傳來。
「雙手抱頭,慢慢走出來。」
薑華盛如蒙大赦,他不敢有絲毫的猶豫,立刻舉起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