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整潔,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後麵是一排頂天立地的大書櫃,窗戶正對著樓下的訓練場,視野開闊。
「江隊,還滿意不?」趙順達一臉期待地問。
江峋把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環視了一圈。
「挺好的,費心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又補充了一句。
「以後非辦公時間,別叫我江隊了,叫我江峋就行。」
「哎!好嘞!」趙順達爽快地應下,一屁股坐了下來。
但腰板挺得筆直,完全是一副下級見上級的標準姿態。
江峋也不在意這些細節,直接切入正題。
「給我介紹一下隊裡的情況吧。」
「好嘞!」
趙順達立馬進入工作模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
「報告江隊!目前咱們康裕縣刑警大隊,不算您,一共是三十五個人。」
「其中,分為五個中隊,共二十七名警員;一個技術組,五個人;還有就是辦公室,三個人。」
他頓了頓,開始介紹各隊的負責人。
「一中隊隊長是劉博文,老刑警了,經驗豐富,就是性格有點悶。」
「二中隊隊長馬辰,剛提拔沒兩年,年輕人,有衝勁,就是有時候容易上頭。」
「三中隊隊長黃超,四中隊隊長葉謙,五中隊隊長龐途。」
「這三位都是隊裡的中堅力量,踏實肯乾。」
「技術組組長叫趙延福,搞技術的,你懂的,人有點內向,不愛說話。」
「辦公室那邊是吳怡和雷婕兩個小姑娘,負責內勤和後勤保障。」
趙順達一口氣介紹完,看著江峋,等著他下一步的指示。
江峋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人員架構圖。
「今年的任務情況怎麼樣?」他問。
提到這個,趙順達的表情嚴肅了些。
「截止到今天,今年咱們縣一共發生刑事案件二百九十起。」
「已經偵破了二百三十五起,還有五十五起沒破。」
他翻了一頁本子,繼續說道。
「其中,重大刑事案件三十二起,破了二十八起。」
「還剩下五起沒破案。」
趙順達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三起兇殺案,一起強姦案,還有一起入室搶劫案。」
江峋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個破案率,尤其的命案積案數量,在他看來,相當不理想。
但他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行,我瞭解了。」
他站起身。
「今天先到這兒,我先回去了,明天正式開始。」
「好!江隊我送你!」趙順達趕緊跟著站起來。
江峋擺了擺手。
「不用,你忙你的。」
說完,他拿起外套,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
回到家,剛推開門,江峋就看到客廳裡不太對勁的一幕。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微胖女人,正滿臉堆笑地往他母親章夢依手裡塞一個厚厚的紅包。
「哎呀,夢依,你就收下吧!這不是別的,就是我們街坊鄰居的一點心意!」
「小峋現在是刑警大隊長了,多大的官啊!我們都跟著高興!這是圖個吉利!」
章夢依滿臉為難,一個勁兒地往回推。
「李姐,這可使不得!真使不得!他當他的官,跟咱們有什麼關係,這錢我絕對不能要!」
「哎呀,你跟我客氣什麼!」
就在兩人推搡之間,那個被稱為李姐的鄰居一抬頭,正好看到了門口臉色沉靜的江峋。
她手上的動作一僵,隨即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小峋回來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看看,這孩子,現在穿上這身衣服,就是不一樣,太精神了!」
她把紅包硬塞進章夢依的懷裡,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我家裡還燉著湯呢,我先走了啊!改天再來串門!」
說完,她逃也似的從江峋身邊擠了出去,匆匆下了樓。
江峋麵無表情地關上門,客廳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章夢依手裡捏著那個燙手的紅包,侷促不安地看著兒子。
江勇軍也從廚房裡探出頭,不明所以。
「媽。」
江峋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
「那是什麼?」
章夢依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聲音裡充滿了委屈。
「就是……就是鄰居李姐,看你當了大隊長,替你高興。」
「非要給個紅包,說圖個吉利……我推了半天了,她硬塞給我的……」
「圖個吉利?」
江峋一步步走到她麵前,眼神銳利得讓章夢依不敢直視。
「這是紅包嗎?」
「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怒火和失望。
「你今天收了這一個,明天是不是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人上門?」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利用影響力受賄!不管錢多錢少,性質都是一樣的!」
「我是警察!是刑警隊長!我的家人在後麵帶頭收禮?」
「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我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一連串的質問,句句戳在章夢依的心窩上。
她徹底慌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我哪知道這麼嚴重啊……我就是……我就是覺得她一片好心……」
「好心?」江峋冷笑,「她的好心,是建立在毀掉我前途的基礎上!」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江勇軍走了過來,從妻子手裡拿過那個紅包,沉著臉說。
「行了,別哭了!小峋說得對,這錢,我們不能要!」
他把紅包塞回章夢依手裡。
「趕緊的,現在就給人家還回去!就說小峋不讓收!」
章夢依被丈夫和兒子這陣仗嚇住了,抽抽噎噎地點頭。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還……」
「記住。」
江峋看著自己的母親,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不隻是今天。從今往後,我們這個家,任何人送的任何東西,一概不許收。」
「一根針,一條線,都不行。」
「這是底線,也是紅線,誰都不能碰。」
昨晚那場近乎撕破臉的爭吵,餘威猶在。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江峋睜開眼,宿醉帶來的頭痛已經消散了不少。
他坐起身,在床邊靜默了片刻。
房子裡很安靜,沒有往日的說笑。
他穿好衣服走出臥室,客廳裡空無一人,但餐桌上卻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樣小菜。
一碗白粥正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碗顏色濃鬱的湯。
是醒酒湯。
廚房裡傳來極輕微的動靜,章夢依繫著圍裙,背對著客廳,正在水池邊洗著什麼。
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蕭索。
江峋喉嚨動了動,走過去,站到廚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