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市局食堂。
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但幾個新人的餐桌上,氣氛卻有點微妙。
王鵬端著餐盤,眉飛色舞地跟同期的幾個新人吹噓。
「行了行了,知道你家江哥厲害了。」
二隊的陳銳翻了個白眼,拿筷子戳著盤子裡的紅燒肉,語氣酸溜溜的。
「不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嗎?」
「一個剛來的新人,能有多大本事?要我說,就是走了狗屎運。」
王鵬一聽就不樂意了,把筷子往餐盤上一拍。
「陳銳你什麼意思啊?」
「什麼叫運氣好?我們一隊熬了幾個大夜,辛辛苦苦排查線索,到你嘴裡就成運氣了?」
「有本事你也運一個我看看!」
陳銳冷笑。
「我可沒那運氣。我們二隊辦案,靠的是實打實的證據和推理,不像某些人,靠玄學。」
他這話意有所指,桌上其他幾個新人,都低著頭吃飯,不敢插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們這些同期新人裡,江峋和陳銳算是最紮眼的兩個,一個破了案風頭正勁。
一個背景深厚能力也不弱,誰也不服誰。
「你……」
王鵬氣得臉都紅了,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江峋按住了。
江峋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陳銳。
「吃飯吧。」
「案子是大家一起辦的,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他語氣平淡,不帶任何火氣,卻讓陳銳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都堵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
一拳打在棉花上,說的就是這種感覺。
陳銳哼了一聲,悻悻地埋頭吃飯,不再挑釁。
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上,技術科的林嵐和張檸也正小聲議論著。
「聽見沒,那邊都快打起來了。」張檸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嵐。
「這屆新人,火氣都挺旺啊。」
林嵐喝了口湯,視線落在江峋身上,若有所思。
「不過,這次的案子,江峋確實讓人刮目相看。」
「一個新人,能有那種超出常規的觀察力,很不簡單。」
張檸點了點頭。
「確實,這可不是單靠運氣能解釋的。」
……
下午,一隊的辦公室裡洋溢著一種即將放假的輕鬆氛圍。
案子告破,獎金在望,連空氣都是甜的。
王興邦背著手從外麵走進來,臉上掛著抑製不住的笑容。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著他。
「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
王興邦故意拉長了聲音。
「趙支剛才批了,獎金!慶功宴!今天晚上,我請客!地方你們隨便挑!」
「哦耶!」
「隊長萬歲!」
周達第一個怪叫起來,把手裡的檔案往天上一扔。
「我要吃海天盛宴!最貴的那種!」
王鵬也跟著起鬨:「我要吃澳洲大龍蝦!」
辦公室裡一片歡騰。
鄭輝雖然沒像年輕人那樣咋咋呼呼,但緊繃了幾天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就在這時,辦公室裡那台座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尖銳刺耳,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熱情。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不斷作響的電話上。
在這種時候響起的電話,通常都意味著一件事。
加班。
王興邦的笑臉僵在臉上,他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極不情願地拿起了話筒。
「喂,刑偵支隊一隊。」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王興邦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的表情從不耐煩,到驚訝,最後變成了凝重。
「什麼?」
「西和縣?」
「好,好!我們馬上到!」
他猛地結束通話電話,力道之大,讓電話機都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環視了一圈辦公室裡眼巴巴看著他的隊員們。
「慶功宴取消!」
「都別吃了!出事了!」
「西和縣發現一具男屍,所有人,立刻準備出現場!」
命令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剛剛還歡天喜地的辦公室,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周達哭喪著臉,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檔案。
「我的海天盛宴……我的勃艮第……」
沒人理他。
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穿戴裝備,拿取證物箱,動作熟練而迅速。
這就是刑警的日常。
前一秒還在天堂,後一秒就得下地獄。
警車拉著警笛,一路呼嘯著衝出市區,朝著西和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裡氣氛壓抑,王鵬這個新人還有點不適應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他小聲問旁邊的吳鷹。
「吳哥,什麼情況啊?怎麼這麼急?」
吳鷹搖了搖頭,表情嚴肅。
「不清楚,隊長沒細說。」
「隻知道是西和縣那邊派出所報的案,在河邊發現了一具屍體。」
開車的鄭輝插了一句。
「西和縣那地方,山高水遠的,平時連個小偷都少見。」
「這種地方,不出事則已,一出事,肯定就是人命關天的大案。」
車子顛簸著,江峋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深邃。
同行的林嵐抱著她的法醫勘查箱,閉目養神,似乎對這種突發的任務已經習以為常。
一個多小時後,警車終於在西和縣郊外的一條河邊停下。
現場已經被當地派出所的民警用警戒線圍了起來。
河岸邊長滿了半人多高的蘆葦,風一吹,嘩嘩作響。
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看到王興邦下車,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全是汗。
「王隊!你們可算來了!」
來人是西和縣派出所的所長,高千祥。
王興邦跟他握了握手,直奔主題。
「老高,具體怎麼回事?」
高千祥抹了把汗,指著蘆葦叢深處。
「唉,別提了!今天早上,有個村民在這邊放羊,結果有隻羊跑進這片蘆葦盪裡了。」
「他進去找羊,哪知道羊沒找著,先看到一具屍體,當時就嚇得魂都沒了。」
「連滾帶爬地跑出來報了案。」
王興邦眉頭緊鎖。
「死者身份查明瞭嗎?」
「查了。」高千祥遞過來一份簡單的資料。
「死者叫孫褐林,男,五十八歲,是我們縣三中退休的數學老師。」
「家裡人說他昨天下午出門散步,就再也沒回來。」
王興邦點了點頭,帶著隊員們穿過警戒線,走向蘆葦叢的深處。
江峋跟在後麵,敏銳地注意到,通往屍體現場的泥地上。
布滿了雜亂的腳印,顯然現場已經被嚴重破壞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
撥開最後一叢蘆葦,現場的全貌展現在眾人麵前。
一具男性的屍體趴在河道的淺灘上,半個身子浸在水裡。
後腦勺上一片模糊的血肉,周圍的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林嵐!」
王興邦喊了一聲。
林嵐立刻上前,戴上手套和口罩,蹲下身開始進行初步的屍檢。
其他人則在周圍散開,開始勘查現場。
「死亡時間大概在12到18小時之間。」林嵐的聲音冷靜而專業。
「致命傷在後腦,是鈍器一次重擊造成的開放性顱骨骨折。」
「從創口的形態和邊緣附著的鏽跡來看,兇器很可能是廢棄的鋼管之類的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用鑷子小心地清理著傷口。
「根據創口的角度和力度來推斷,兇手應該是站在死者身後發起的攻擊。」
「身高應該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
說著,她又檢查了一下死者的前胸。
「嗯?」
她發出了一個疑問的音節。
「死者胸口第三、第四根肋骨有骨裂痕跡,上麵還有一個很模糊的鞋印。」
「這是死後傷。」
林嵐抬起頭,看向王興邦。
「兇手在把人打死之後,還對著屍體的胸口狠狠踹了一腳。」
「這不像是為了劫財,更像是泄憤。」
王興邦的臉色越來越沉。
江峋則在周圍仔細地搜尋著,試圖從這片被踩得亂七八糟的泥地裡,找到一點有用的線索。
他最終還是失望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王興邦身邊,低聲說。
「隊長,現場被破壞得太嚴重了。」
王興邦回頭,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尷尬的高千祥。
高千祥嘆了口氣,無奈地解釋。
「唉,王隊,我們的人實在沒什麼經驗,接到報案第一個念頭就是衝進來。」
「想看看人還有沒有救……」
「結果人沒救成,現場給毀了。」
王興邦擺了擺手,沒有過多責備。
他知道,基層派出所的難處。
江峋再次環顧四周,目光銳利。
「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兇手鞋印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