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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守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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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啞子第一次被石頭砸中額頭時,正蹲在村口的老井邊,用手指攪著井裡的黑水。

血順著他眉骨往下淌,滴進井裡,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砸他的是村西頭的二柱子,手裡還攥著塊帶棱角的石頭,唾沫星子噴在陳啞子臉上:“傻子!說了不讓碰這口井,你聽不懂人話啊?”

陳啞子沒躲,也沒哭,隻是慢慢抬起頭。他的眼睛很渾濁,像蒙著層白翳,盯著二柱子看了半晌,突然咧開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黃黑的牙。

二柱子被他笑得心裡發毛,罵了句“晦氣”,揣著石頭往村裡走。經過土地廟時,他看見廟門沒關,裡麵的泥像被人掰斷了胳膊,地上散落著些燒黑的紙灰,風一吹,卷著紙灰往他腳邊鑽。

“誰他媽又搗亂!”二柱子啐了口唾沫,沒當回事。他不知道,陳啞子正蹲在井邊,用沾血的手指在井沿上畫著什麼,畫的是土地廟泥像的模樣,隻是那泥像的眼睛,被畫成了兩個黑洞。

當天夜裡,二柱子家傳來慘叫。

等村裡人舉著燈籠趕過去,隻看見二柱子倒在院子裡,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擰著,像被生生掰斷的。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映著院牆上的影子——那影子沒有胳膊,正慢慢融進牆裡,隻留下道淡淡的灰痕。

陳啞子也在人群裡,手裡攥著塊濕漉漉的抹布,正往井邊走。有人喊他:“啞子!過來搭把手!”他像沒聽見,徑直走到井邊,把抹布伸進井裡,慢慢攪動著。

井水黑得發稠,攪起來時,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冒泡。

村裡的老人說,陳啞子是守村人。

守村人不能說話,不能離開村子,要守著村口的老井和土地廟,不然“臟東西”就會跑出來。這話沒人當真,年輕人都覺得是迷信,隻有陳啞子,每天天不亮就去井邊擦井沿,去土地廟拾掇被孩子們推倒的泥像。

二柱子斷了胳膊後,村裡開始不太平。

先是張屠戶家的豬,半夜裡突然尖叫,等張屠戶起來看,豬圈裡的十幾頭豬全死了,脖子上都有兩個血洞,血被吸得乾乾淨淨,屍體癟得像張皮。張屠戶舉著刀在村裡罵了半天,沒人應聲,隻有陳啞子蹲在土地廟門口,用樹枝在地上畫豬的樣子,畫完就用腳擦掉,再畫,再擦。

接著是李寡婦家的雞,一夜之間全沒了,雞籠裡隻剩下些帶血的雞毛,還有幾根灰黑色的毛發,像某種野獸的。李寡婦坐在門檻上哭,陳啞子走過去,把懷裡揣著的半塊窩頭遞給她。李寡婦沒接,嫌惡地推開他:“滾開!肯定是你這傻子乾的!”

陳啞子沒動,隻是把窩頭放在地上,轉身往老井走。走到井邊時,他看見井裡漂著些白色的東西,像雞毛,正慢慢往下沉。他趴在井沿上,耳朵湊近井口聽,裡麵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像無數隻雞在叫,又像無數隻蟲子在爬。

第三天,村東頭的老光棍王老五失蹤了。

王老五的房門虛掩著,屋裡的油燈還亮著,桌上擺著半瓶沒喝完的酒,酒裡泡著的人參,不知被誰換成了根灰白的獸毛。炕上鋪著的草蓆被撕得粉碎,地上有串帶血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門口,然後突然消失了,像憑空飛走了一樣。

村裡人開始慌了。有人說要報警,有人說要請道士,吵到最後,不知是誰喊了句:“問問啞子!他天天在井邊,說不定看見了什麼!”

眾人找到陳啞子時,他正跪在土地廟前,用額頭一下下磕著地麵,磕得額頭流血,染紅了廟門前的青石板。他麵前擺著三個土塊,擺成三角形,土塊上插著三根燒黑的香,香灰簌簌往下掉。

“啞子!王老五去哪了?”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問。

陳啞子抬起頭,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用袖子擦了擦,然後指向老井的方向,又指了指土地廟的泥像,最後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圓,卻透著股邪氣,白得發綠,像塊浸了屍水的玉。

“他……他掉井裡了?”有人試探著問。

陳啞子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是突然站起來,往老井跑。眾人跟在他後麵,心裡七上八下的。跑到井邊,陳啞子趴在井沿上往下看,然後回頭朝眾人比劃著,手像爪子一樣,在脖子上劃來劃去。

“他是說……王老五被什麼東西掐死了?”

沒人敢再說話。井裡的水黑得像墨,月光照在上麵,連點漣漪都沒有,靜得嚇人。有膽小的已經開始往後退,嘴裡唸叨著:“邪門,太邪門了……”

村裡的老人把我叫回去時,陳啞子正被綁在土地廟的柱子上。

他的衣服被撕得稀爛,身上布滿了青紫的傷痕,嘴角淌著血,卻還在笑,笑得像個瘋子。綁他的是張屠戶,手裡拿著根燒紅的鐵棍,眼睛瞪得通紅:“肯定是這傻子搞的鬼!二柱子斷胳膊那天,他在井邊畫東西;王老五失蹤那天,他在井邊鬼叫!”

我皺著眉解開繩子。我是村裡唯一讀過大學的,學的是民俗學,老人說我懂這些“門道”,非讓我回來看看。我蹲下來,看著陳啞子的眼睛,他的瞳孔很散,像對不上焦,卻又好像能看透人心。

“你看見什麼了?”我輕聲問。

陳啞子沒理我,隻是用手指在地上畫圈,一圈又一圈,畫得很急,指甲都磨破了,滲出血來。他畫的圈越來越大,最後把土地廟和老井都圈了進去,然後在圈的邊緣,畫了無數個小點點,像無數隻眼睛。

“他是說……有東西在看著我們?”旁邊的老人顫聲說,“守村人守的不是井,是井裡的東西……”

老人告訴我,幾十年前,村裡鬨過一次瘟疫,死了大半的人。後來來了個道士,說村裡的老井通著陰曹,是“陰陽眼”,得找個命硬的啞巴守著,不然臟東西會順著井爬出來。陳啞子的爹就是第一任守村人,爹死了,就輪到了他。

“那土地廟呢?”我問。

“土地爺是看井的。”老人往廟門裡瞅了一眼,“泥像要是壞了,就鎮不住井裡的東西了。前陣子二柱子他們嫌泥像擋路,把胳膊給掰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看向陳啞子。他還在畫,隻是這次畫的不是圈,是個模糊的人影,人影沒有腳,飄在半空,手裡拖著個什麼東西,像個人。

“王老五是被這個東西拖走的?”我指著人影問。

陳啞子突然停了,抬起頭看著我,然後用力點頭,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哭。他抓著我的手,往老井的方向拽,力氣大得驚人。

我跟著他走到井邊,井裡的水比前兩天更黑了,還散發著股腥臭味,像爛魚的味道。陳啞子撿起塊石頭,扔進井裡,石頭沒沉下去,也沒發出聲響,像掉進了棉花裡。

“這水有問題。”我掏出隨身攜帶的羅盤,指標瘋狂地轉著,根本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村裡傳來尖叫。是李寡婦的聲音,淒厲得像被刀割一樣。

我和陳啞子往李寡婦家跑,趕到時,看見李寡婦倒在地上,眼睛翻白,嘴裡吐著白沫。她的女兒,那個才六歲的小姑娘,正站在炕邊,背對著我們,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笑。

“丫蛋!你怎麼了?”我喊了一聲。

小姑娘慢慢轉過身,我倒吸一口涼氣。她的臉還是那張臉,可眼睛卻變成了純黑色,沒有眼白,像兩個黑洞。她咧開嘴,露出兩排尖利的牙,聲音不是小孩的,而是個沙啞的男聲:“你們都得死……”

陳啞子突然衝了上去,張開雙臂擋在我麵前,對著小姑娘“啊啊”地叫,像是在罵,又像是在求饒。小姑娘(或者說,附在她身上的東西)冷笑一聲,突然朝陳啞子撲過來,指甲變得又尖又長,閃著寒光。

“小心!”我把陳啞子往旁邊一拉,自己卻沒躲開,胳膊被劃開了個大口子,血瞬間湧了出來。

小姑娘落在地上,像貓一樣弓起身子,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胳膊上的血,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餓極了的野獸。陳啞子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塊黑色的布,布上繡著個奇怪的符號,他把布往小姑娘身上一蓋,小姑娘發出一聲慘叫,渾身冒起黑煙,倒在地上不動了。

我這纔看清,那塊布是從土地廟泥像身上撕下來的,上麵還沾著些泥。

陳啞子把那塊黑布係在我胳膊的傷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

他拉著我往土地廟走,走得很急,嘴裡一直“啊啊”地叫著,像是在催促。到了土地廟,他指著被掰斷胳膊的泥像,又指了指老井,然後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最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是說……月圓之夜,泥像鎮不住井裡的東西,你要犧牲自己?”我看著他的眼睛問。

陳啞子重重地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個“守”字,字的邊緣已經被磨得發亮。他把木牌塞進我手裡,又指了指老井,意思是讓我接替他。

我握緊木牌,心裡沉甸甸的。我終於明白,守村人不是傻子,他們什麼都知道,隻是不能說。他們守的也不是井,是整個村子的命。

當天下午,我和村裡的人一起,把土地廟的泥像修好,又在井邊撒了糯米和黑狗血。陳啞子蹲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用手把撒歪的糯米撥整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平靜的表情。

傍晚時,月亮慢慢升了起來,還是那種發綠的白,像隻巨大的眼睛,盯著村子。老井裡開始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有人在底下敲門,“咚、咚、咚”,一聲比一聲響。

陳啞子站了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徑直往老井走。他的步伐很穩,不像平時那樣搖搖晃晃的。走到井邊,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這次的笑很溫和,像個正常的人。

“彆去!”我想拉住他,卻被他甩開了。

他趴在井沿上,低頭往井裡看,然後慢慢張開嘴,發出了一個清晰的音節,不是“啊”,也不是“嗬”,是一個字,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在我耳邊:

“關。”

話音剛落,井裡的敲門聲突然停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從井裡傳來,陳啞子的身體開始往井裡滑。他沒有掙紮,隻是看著我,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渾濁,變得很亮,像映著星星。

“不!”我衝過去想抓住他,卻隻抓住了他的衣角。衣角從手裡滑走,帶著一絲他身上的汗味,還有老井的腥氣。

陳啞子的身體完全消失在井裡,沒有濺起一點水花,井裡的水又恢複了平靜,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癱坐在井邊,手裡攥著那塊木牌,木牌燙得像塊烙鐵。土地廟的方向傳來一陣響動,我抬頭看去,隻見那尊泥像的眼睛,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色,正靜靜地看著老井。

我成了新的守村人。

村裡人不再叫我名字,都叫我“小先生”。他們不再嘲笑陳啞子,甚至在井邊給他立了塊無字碑,每天都有人去獻花,大多是些不知名的野花,帶著泥土的氣息。

二柱子的胳膊好了,卻留下了後遺症,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哼哼。他再也不敢去老井邊,路過時都繞著走,嘴裡還念念有詞:“彆找我,不關我的事……”

李寡婦的女兒醒了,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隻是變得很怕黑,睡覺總要開著燈。李寡婦逢人就說,是陳啞子救了她女兒,說罷就抹眼淚。

我每天都去井邊,像陳啞子那樣,用抹布擦井沿,隻是井裡的水再也沒像以前那樣黑得發稠,而是變得清澈了些,能看見井底的石頭。我也去土地廟,給泥像上香,泥像的眼睛還是黑色的,卻不再讓人覺得害怕,反而有種踏實的感覺。

有人問我,井裡到底有什麼。

我沒說,隻是笑了笑。有些事,不能說,也不用說,就像陳啞子,他什麼都知道,卻選擇了沉默,用一生去守護這個秘密。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陳啞子坐在井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圈,畫得很慢,很認真。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他轉過頭,對我笑了笑,然後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白得像玉,不再發綠。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我卻醒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老井的方向,井沿上似乎有個模糊的影子,蹲在那裡,像在守護著什麼。我知道,那是陳啞子,他還在守著這個村子,守著那口井,守著我們所有人的安寧。

我拿起那塊刻著“守”字的木牌,緊緊攥在手裡。木牌很涼,卻又帶著一絲暖意,像陳啞子的體溫。

守村人的路,還很長。但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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