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在消毒水味裡睜開眼時,天花板的白熾燈晃得他太陽穴突突跳。他動了動手指,輸液管裡的液體順著透明管壁往下滴,“嘀嗒”聲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醒了?”護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病曆本,“你都昏迷三天了,車禍現場那叫一個慘,醫生都說你能活下來是奇跡。”
車禍?林哲皺起眉。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書房加班,對著電腦螢幕上的報表突然一陣眩暈,再睜眼就到了這兒。他抬手摸向額頭,指尖觸到一道紗布,纏著厚厚的藥棉。
“我家人呢?”林哲問。
護士翻了翻病曆本:“聯係過了,你父母說明天過來。對了,你醒之前,有個穿黑風衣的男人來看過你,說和你是同事,放下這個就走了。”護士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紅蠟封著,上麵印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哲”字。
林哲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泛黃的紙,上麵是用鋼筆寫的字,字跡潦草得像是在發抖:“彆信他們,你沒重生,是‘它’在找替身——”後麵的字被墨水暈開,糊成了一團黑。
“同事?”林哲盯著信紙,心裡發毛。他在公司裡沒什麼交好的同事,更沒人會用紅蠟封信封。而且“重生”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腦子——他確實覺得不對勁,這具身體雖然是自己的,卻總透著股陌生感,左手虎口處本該有的一道疤,不見了。
夜裡,病房裡的燈突然閃了一下,滅了。應急燈亮起幽綠的光,照得牆壁上的影子歪歪扭扭。林哲剛想按呼叫鈴,就聽到走廊裡傳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濕拖鞋在走路,一步步靠近病房。
“誰?”林哲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撞出回聲。
腳步聲停在了病房門口,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道黑影探了進來。那黑影很高,肩膀垮著,腦袋歪向一邊,像是脖子斷了似的。它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門口,幽綠的光映出它的臉——那是一張和林哲一模一樣的臉,隻是眼睛是渾濁的白,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兩排泛著寒光的尖牙。
林哲的心臟驟然縮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你……你是誰?”
“我是你啊。”黑影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上一個‘林哲’。”
“上一個?”林哲的腦子“嗡”的一聲,那張泛黃的信紙突然在眼前浮現——“彆信他們,你沒重生,是‘它’在找替身”。
黑影慢慢走進病房,拖在地上的右腳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像是沾了什麼黏糊糊的東西。“你以為你是車禍活下來的?錯了,你已經死了。三天前,你在書房加班時突發心梗,倒在鍵盤上,就像我去年死在辦公桌前一樣。”
林哲猛地坐起身,輸液管被扯得晃動起來:“不可能!我剛才還和護士說話,這不是夢!”
“不是夢,是‘它’造的幻境。”黑影走到病床前,渾濁的白眼睛盯著林哲的臉,“‘它’需要活人當替身,每找一個,就能多活一年。我就是上一個替身,現在輪到你了。”
林哲想下床跑,可腿像是灌了鉛,根本動不了。他看著黑影的臉,突然發現對方的左手虎口處,有一道和自己原來一模一樣的疤。“你胡說!我不信!”
“不信?你看看這個。”黑影抬起手,掌心攤開,裡麵是一枚銀色的戒指,戒麵上刻著“哲”字——那是林哲大學時買的戒指,去年丟在了公司廁所,再也沒找回來。
“這戒指……”林哲的聲音發顫。
“是我丟的,也是‘它’給我的。”黑影的嘴角裂得更大,露出更多尖牙,“‘它’會先讓你以為自己重生了,給你一點希望,再慢慢奪走你的意識,最後把你變成像我一樣的‘重生之人’,替‘它’留在這幻境裡,等著下一個替身。”
就在這時,病房的燈突然亮了,應急燈滅了。黑影像是被強光刺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開始融化,變成一灘黑褐色的黏液,順著地板縫流進了牆角。
林哲大口喘著氣,冷汗把病號服都浸透了。他看向門口,護士端著藥盤站在那兒,一臉疑惑:“剛才怎麼了?我聽到尖叫。”
“沒……沒什麼。”林哲勉強笑了笑,心裡卻翻江倒海。剛才的一切太真實了,那枚戒指,那道疤,還有黑影的臉,都像是刻在他腦子裡一樣。
第二天,林哲的父母來了。母親紅著眼眶握住他的手,父親坐在床邊,遞給他一個保溫杯:“你最愛喝的排骨湯,快趁熱喝。”
林哲接過保溫杯,手指碰到杯壁時,突然一陣刺骨的寒意傳來,像是摸到了冰。他抬頭看向父母,發現他們的眼睛都是渾濁的白,和昨天那個黑影一模一樣!
“你們……不是我爸媽!”林哲猛地把保溫杯摔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裡麵根本不是排骨湯,而是黑褐色的黏液,和黑影融化後的東西一模一樣。
“哲哲,你怎麼了?”母親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尖牙,“我們就是你爸媽啊,快過來,讓我們抱抱你。”
父親也站了起來,肩膀垮著,腦袋歪向一邊,和那個黑影的姿勢一模一樣。“彆害怕,成為‘重生之人’,就能永遠和我們在一起了。”
林哲轉身就往門口跑,可門像是被焊死了,怎麼推都推不動。他回頭看,父母正一步步朝他走來,身體慢慢融化,變成兩灘黑褐色的黏液,在地板上彙成一條小溪,朝著他的腳邊流過來。
“不!”林哲尖叫著後退,後背撞到了牆上。黏液已經爬到了他的腳邊,冰冷的觸感順著褲腿往上爬,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咬他的麵板。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螢幕上跳出一條簡訊:“破窗,找12樓的張醫生,他能幫你——”
林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抄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朝著窗戶砸過去。“嘩啦”一聲,玻璃碎了,冷風灌了進來。他爬上窗台,往下看,樓下是密密麻麻的黑影,一個個都長著和他一樣的臉,正抬著頭,用渾濁的白眼睛盯著他。
“快跳!”手機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是簡訊裡的陌生號碼,“我是張醫生,12樓的窗台離你這兒隻有一米,跳過來!”
林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縱身跳了過去。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他感覺自己的手碰到了12樓的窗台,用力一抓,爬了上去。
12樓的病房裡,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棕色,右眼卻是渾濁的白。“你總算來了,林哲。”
“你是張醫生?”林哲喘著氣,警惕地看著他。
“是,也不是。”張醫生笑了笑,右眼的白翳晃了晃,“我是第三個‘重生之人’,現在還沒完全被‘它’控製。‘它’的真身藏在醫院的地下室,隻要毀掉‘它’的心臟,就能打破幻境。”
“‘它’的心臟是什麼?”林哲問。
“是一個紅色的盒子,裡麵裝著每一個替身的頭發。”張醫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地下室的門用這個能開啟,快去吧,‘它’已經發現你了。”
林哲接過鑰匙,剛想走,就聽到走廊裡傳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它’來了!”張醫生推了他一把,“快走,我幫你擋住!”
林哲順著樓梯往下跑,腳步聲在身後緊追不捨。他跑到地下室門口,用鑰匙開啟鎖,推開門衝了進去。地下室裡一片漆黑,隻有牆角的一個鐵櫃亮著紅光。
他跑過去開啟鐵櫃,裡麵果然有一個紅色的盒子,盒子上纏著黑色的線,線的另一端連著天花板上的一個黑影——那黑影像是一團黑霧,漂浮在半空中,無數根黑色的線從黑霧裡伸出來,連線著盒子裡的頭發。
“就是你!”林哲抓起紅色盒子,想把它摔在地上。可剛碰到盒子,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著他,黑霧裡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以為你能贏?”黑霧裡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每個替身都以為自己能打破幻境,最後都成了我的養料!”
林哲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走,眼前開始發黑。他想起張醫生的話,想起那個黑影的臉,想起父母融化的樣子,猛地咬碎了牙,把盒子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聲,盒子碎了,裡麵的頭發散了一地。黑霧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黑色的線開始斷裂,黑影慢慢縮小,最後變成了一攤黑褐色的黏液,滲進了地板縫裡。
地下室裡的紅光消失了,恢複了黑暗。林哲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感覺身體裡的陌生感正在消失,左手虎口處的疤,慢慢浮現出來。
他站起身,摸索著走出地下室,回到一樓。走廊裡空蕩蕩的,那些黑影都不見了,護士站裡,護士正在低頭寫病曆,眼睛是正常的黑色。
“護士,我……”林哲剛開口,就看到護士抬起頭,露出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眼睛是渾濁的白。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護士的嘴角裂開,露出尖牙,“‘它’死了,可‘重生之人’還在。下一個替身,該輪到你找了。”
林哲的心臟驟然縮緊,他轉頭看向走廊儘頭的鏡子,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正在慢慢變成渾濁的白,嘴角也開始往耳根裂開。
“不……”林哲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可聲音卻變成了沙啞的、砂紙磨過鐵皮的聲音。他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掌心,出現了一枚銀色的戒指,戒麵上刻著“哲”字。
走廊裡傳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一個穿病號服的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眼神迷茫,正是三天前剛被送進醫院的車禍患者。
林哲的嘴角咧得更大,露出尖牙,慢慢朝著那個男人走過去。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用鋼筆寫下潦草的字:“彆信他們,你沒重生,是‘它’在找替身——”
他把信紙裝進牛皮紙信封,用紅蠟封好,上麵印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哲”字,然後慢慢走到那個男人麵前,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你好,我是你的同事,來看你了。”
男人接過信封,疑惑地看著林哲。林哲轉身離開,拖在地上的右腳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像是沾了什麼黏糊糊的東西。他走到走廊儘頭,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眼睛裡的白翳晃了晃——又一個“重生之人”,誕生了。
醫院的白熾燈晃了晃,滅了。應急燈亮起幽綠的光,照得林哲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映在牆上,和無數個同樣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幅永遠沒有儘頭的畫。而那封牛皮紙信封,在男人的手裡,慢慢滲出黑褐色的黏液,像是在提醒著他,這場關於“重生”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林哲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電梯門開啟,裡麵站著張醫生,右眼的白翳已經蔓延到了左眼。“歡迎加入我們。”張醫生笑了笑,嘴角咧到耳根。
林哲點了點頭,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裡麵的鏡子映出他們的臉——一模一樣的臉,渾濁的白眼睛,裂開的嘴角,還有泛著寒光的尖牙。電梯緩緩下降,朝著地下室的方向,像是在走向一個永遠沒有出口的深淵。
而在病房裡,那個男人拆開了信封,看到了那張泛黃的信紙。他皺起眉,剛想把信紙扔掉,就聽到走廊裡傳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一步步靠近病房。他抬頭看向門口,一道黑影探了進來,露出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眼睛是渾濁的白。
男人的心臟驟然縮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重生,也不是車禍活下來的奇跡,而是“它”找的下一個替身,是即將誕生的下一個“重生之人”。
病房裡的燈突然閃了一下,滅了。應急燈亮起幽綠的光,把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和門口那個黑影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而這場關於“重生”的迴圈,還在繼續,等著下一個迷茫的靈魂,走進這座永遠沒有出口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