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我盯著朋友圈那條新動態的點讚列表,指尖冰涼。
發動態的是高中同學周蕊,三天前她在同學群裡說要結婚,還發了張穿婚紗的自拍到朋友圈,配文“終於等到你”。我隨手點了讚,評論區裡一片祝福,沒什麼特彆的。可現在,這條三天前的動態下麵,突然多了個陌生的點讚頭像——黑色背景裡,是一張模糊的人臉,五官像被打了馬賽克,隻有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皺著眉點開那個頭像,想看看是誰。點開後卻隻有一片漆黑,個人主頁空空如也,沒有昵稱,沒有動態,連地區和簽名都是空白,隻有頭像上那張模糊的臉,在手機螢幕的光線下,好像正慢慢轉向我。
“什麼鬼?”我罵了一句,退出頁麵。大概是哪個無聊的人用了奇怪的頭像吧,我沒放在心上,隨手把手機扔在枕邊,翻個身準備睡。
剛閉上眼,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朋友圈新訊息提醒。我拿起來一看,還是周蕊那條婚紗動態,又多了個點讚——還是那個黑色模糊頭像。
這就怪了。我明明沒重新整理,怎麼會自動多點讚?而且前後不過幾十秒,對方總不能連著點兩次吧?我點開點讚列表,數了數,加上那個陌生頭像,一共27個讚。我記得剛纔看的時候是26個,沒錯,確實是它又點了一次。
我心裡有點發毛,索性給周蕊發了條微信:“你朋友圈那條婚紗動態,有沒有看到一個奇怪的點讚頭像?黑背景,模糊人臉的那個。”
訊息發出去,顯示“已讀”,卻沒回複。按理說這個點周蕊應該睡了,可“已讀”又怎麼解釋?我盯著螢幕等了幾分鐘,還是沒動靜,隻好放下手機。
迷迷糊糊快睡著時,手機“叮咚”響了,是周蕊的回複,隻有短短一句話:“哪個頭像?我這裡看不到。”
看不到?我猛地坐起來,點開周蕊的朋友圈,再看那條動態的點讚列表——那個黑色模糊頭像還在,排在最後一個,怎麼會看不到?我截了個屏,把點讚列表的圖發給她,圈出那個頭像:“就是這個,你再看看。”
這次,訊息顯示“未讀”了。
我等了十分鐘,周蕊還是沒讀訊息。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後背爬上來,我點開同學群,想問問其他人有沒有看到那個奇怪的點讚。群裡靜悄悄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大家給周蕊送祝福。我猶豫了一下,沒敢發,怕被人說小題大做。
關掉微信,我點開手機相簿,想看看剛才截的圖。點開相簿的瞬間,我頭皮發麻——剛才截的那張點讚列表圖不見了,相簿裡隻有一張新照片,背景是漆黑的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婚紗,和周蕊穿的那件一模一樣,婚紗上卻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像血。照片下麵沒有拍攝時間,也沒有儲存路徑,像是憑空出現的。
“操!”我把手機扔在床上,心臟狂跳。這絕對不是我拍的,也不是我儲存的,怎麼會出現在相簿裡?我壯著膽子拿起手機,想刪掉那張照片,可手指剛碰到螢幕,手機突然自動黑屏了,不管怎麼按電源鍵都沒反應。
就在這時,臥室門外傳來“哢嗒”一聲,像是鑰匙擰鎖的聲音。我家住的是公寓,大門是密碼鎖,晚上睡覺前我明明反鎖了,誰會進來?
我屏住呼吸,抓起枕邊的台燈,慢慢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裡的聲控燈沒亮,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可剛才那聲“哢嗒”明明很清晰,不像是幻聽。
“誰啊?”我壓低聲音喊了一句,沒人回應。
過了幾秒,聲控燈突然亮了,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我家門口放著一個快遞盒,白色的,上麵沒貼任何資訊,連收件人和地址都沒有。
我更慌了。我最近沒買東西,而且現在是淩晨兩點多,哪個快遞員會這個點送快遞?我回到臥室,想給物業打電話,卻發現手機恢複正常了,螢幕亮著,停留在微信頁麵,周蕊那條婚紗動態的點讚列表,又多了一個讚——還是那個黑色模糊頭像。
這次,點讚數變成了28。
我盯著那個頭像,突然發現它好像有變化。剛纔看的時候,人臉還是模糊的,現在再看,五官好像清晰了一點,能隱約看到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
我嚇得退出微信,開啟物業電話,剛撥出去,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微信訊息,是個陌生賬號,頭像就是那個黑色模糊人臉,訊息內容隻有三個字:“彆多管。”
電話接通了,物業值班人員的聲音帶著睏意:“您好,有什麼事嗎?”
“我家門口有個陌生快遞盒,淩晨兩點多出現的,你們能過來看看嗎?還有,剛才我好像聽到有人開我家門鎖的聲音。”我語速飛快地說。
“您稍等,我們馬上派保安過去。”
掛了電話,我又走到貓眼旁,這次聲控燈沒亮,還是漆黑一片。可我清楚地聽到,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拆那個快遞盒。
幾分鐘後,保安打電話來,說已經到我家門口了,讓我開門。我確認了保安的身份,纔開啟門。門口空蕩蕩的,那個白色快遞盒不見了,地上隻留下一張紙條,上麵用黑色馬克筆寫著:“點讚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保安看了紙條,也皺起眉:“我們剛纔在監控裡沒看到有人來你這層,快遞盒也沒拍到。你是不是記錯了?”
“不可能!我剛才明明看到了,還有這張紙條!”我把紙條遞給保安。
保安接過紙條,臉色突然變了:“這……這紙條上的字跡,和三天前跳樓自殺的那個女人的字跡很像。”
“跳樓自殺的女人?”我愣了。
“對,就在你們這棟樓的18層,三天前早上跳下來的,穿的還是婚紗,聽說本來要結婚的,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自殺了。”保安的聲音壓低了些,“我們在她家裡發現了很多寫著字的紙條,字跡和這個一模一樣。”
穿婚紗、要結婚、三天前……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想起周蕊。她三天前說要結婚,發了婚紗自拍,現在又聯係不上,難道……
我拿出手機,再次點開周蕊的朋友圈,那條婚紗動態還在,點讚數已經變成了30,那個黑色模糊頭像,還在不斷增加點讚次數,每重新整理一次,就多一個讚。而點讚列表裡,之前給周蕊點讚的同學,頭像一個接一個地變成了灰色——那是微信賬號注銷或使用者離世的標誌。
我顫抖著點開一個灰色頭像的同學,是高中時坐在我前排的張琳,她三天前也給周蕊點了讚,還評論了“新婚快樂”。我給張琳發微信,顯示“對方賬號已注銷”,打電話,提示“您所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我又點開另一個灰色頭像,是班長李偉,同樣是賬號注銷,電話停機。
“點讚的人,一個都跑不了……”剛才紙條上的話在我耳邊回響,我突然明白過來,那個穿婚紗跳樓的女人,就是周蕊!而那個黑色模糊頭像,根本不是人,是索命的詛咒!
我瘋狂地想取消對周蕊動態的點讚,可不管怎麼點,那個“已讚”的紅色心形都沒反應,像是被固定在了螢幕上。我解除安裝微信,重新安裝,登入賬號後,周蕊的朋友圈動態還在,我的點讚還在,那個黑色模糊頭像的點讚數,已經變成了35。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群訊息,是高中同學群裡的,發訊息的是一個陌生賬號,頭像還是那個黑色模糊人臉,內容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18層的陽台,周蕊穿著婚紗,站在陽台邊緣,背後站著一個黑影,黑影的手裡拿著一部手機,正在給周蕊的朋友圈點讚,點讚的頭像,就是那個黑色模糊人臉。
照片下麵還有一行字:“下一個,輪到你了。”
我嚇得手機都掉在地上,撿起手機時,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新訊息,是周蕊發來的,這次不是文字,是語音。我點開語音,裡麵傳來周蕊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電流的雜音:“彆點讚……彆點開那個頭像……它會順著點讚找到你……它在我家……它要殺我……”
語音到這裡突然斷了,接著是一聲淒厲的尖叫,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那是周蕊跳樓的聲音。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發冷。三天前,周蕊發完婚紗動態後,應該就被那個黑影控製了,她想要求救,卻隻能通過語音留下線索。而我們這些給她點讚的人,都成了黑影的目標。
我突然想起保安說的,周蕊家裡有很多紙條。我顧不上害怕,衝下樓,想去找保安問周蕊家的地址。剛到電梯口,電梯門突然開了,裡麵空蕩蕩的,隻有一部手機放在地上,螢幕亮著,顯示著周蕊的朋友圈,那條婚紗動態的點讚數,已經變成了36,而最新的一個點讚,是我的頭像。
不,不是我點的!我明明沒動,怎麼會自動點讚?我伸手想去拿那部手機,電梯門突然開始關閉,我看到手機螢幕上的點讚列表裡,我的頭像慢慢變成了灰色。
“不!”我尖叫著往後退,電梯門徹底關上了。
我轉身往樓梯間跑,想逃離這棟樓。跑的時候,手機一直在震,都是朋友圈的點讚提醒,周蕊那條動態的點讚數越來越多,50、60、70……而每多一個讚,就有一個之前點讚的同學的頭像變成灰色。
跑到一樓大廳時,我看到物業辦公室裡擠滿了警察,保安正拿著那張紙條給警察看。我衝過去,想告訴他們一切,可剛開口,就覺得喉嚨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了我的脖子。
我掏出手機,想給警察看周蕊的朋友圈,螢幕上卻隻有一片漆黑,那個黑色模糊頭像出現在螢幕中央,五官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了周蕊的臉——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嘴角咧開,和頭像上的笑容一模一樣,隻是她的臉上,滿是血汙。
“你也點讚了,對不對?”周蕊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詭異的迴音,“你和他們一樣,都忽略了我的求救,現在,該你還債了。”
我感覺身體越來越輕,像是要飄起來。我看到警察和保安都在看著我,臉上滿是驚恐,可他們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見了。我的視線慢慢模糊,最後落在手機螢幕上,周蕊那條婚紗動態的點讚數,變成了108,而我的頭像,也變成了灰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自己飄在半空中,看到我的身體躺在一樓大廳的地上,手機掉在旁邊,螢幕還亮著。一個黑影站在我的身體旁邊,拿起我的手機,點開朋友圈,給周蕊的動態又點了一個讚,然後把手機遞給下一個人——那是剛才和我一起在電梯口的鄰居,她正驚恐地看著我,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周蕊的朋友圈,她的手指,正不由自主地往“點讚”按鈕上按。
我想喊,想阻止她,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我隻能看著那個黑影,拿著一部又一部手機,給周蕊的動態點讚,而每一個點讚的人,最後都和我一樣,倒在地上,頭像變成灰色。
後來,我飄到了18層,周蕊的家門口。門沒關,裡麵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很多紙條,上麵都寫著“點讚的人,一個都跑不了”。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部手機,螢幕上是周蕊的朋友圈,那條婚紗動態的點讚數,已經變成了999,而點讚列表裡,全是灰色的頭像,和那個黑色模糊人臉的頭像。
黑影站在桌子旁,拿起手機,點開我的朋友圈,發了一條新動態——是我的照片,照片裡的我躺在一樓大廳的地上,眼睛睜得很大,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配文隻有三個字:“下一個。”
發完動態,黑影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轉身走向門口。我看清了黑影的臉,那是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隻是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嘴角掛著和周蕊一樣的笑容。
我突然明白,那個黑影,就是每個點讚的人死後變成的新詛咒。我們因為好奇或隨手的一個點讚,成了詛咒的獵物,死後又變成詛咒的一部分,去尋找下一個點讚的人。
現在,我也飄到了周蕊的朋友圈那條動態下麵,我的頭像,變成了新的黑色模糊人臉。每當有人給那條動態點讚,我就會順著點讚找到他,看著他從疑惑到恐懼,最後變成和我一樣的黑影。
昨天,我看到高中群裡最後一個沒點讚的同學,忍不住給周蕊的動態點了讚。我看著他的頭像慢慢變成灰色,看著他變成新的黑影,心裡沒有任何感覺,隻有一個念頭:
“點讚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今天早上,我飄到自己家門口,看到我媽正拿著我的手機,看著周蕊的那條動態,手指懸在“點讚”按鈕上,猶豫著要不要點。
我飄到她身邊,在她耳邊輕輕說:“點吧,媽媽,就點一下。”
我媽好像聽到了,手指慢慢往下按。
螢幕上,“已讚”的紅色心形亮了起來,周蕊那條動態的點讚數,變成了1000。
而我媽的頭像,開始慢慢變成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