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桂花瓣還在悠悠飄落,細碎的金黃落在林晚攥著銀鐲的手背上,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卻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連呼吸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她冇有應聲,也冇有抽回手,隻是垂著眼睫,靜靜凝視著掌心那枚被體溫捂熱的銀鐲。細膩的桂花紋路貼著肌膚,溫潤的觸感一點點滲進骨子裡,彷彿還殘留著百年前少年的忐忑與溫柔,那些未說出口的心意、跨不過的戰亂、終其一生的遺憾,全都凝在這枚小小的鐲子上,和沈知行方纔那句擲地有聲的告白,死死纏在一起,攪得她心緒紛亂如麻。
沈知行僵在兩步開外,半點不敢挪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他一瞬不瞬地望著林晚,深邃的眸子裡滿是忐忑與期許,還有藏不住的愧疚。三年的隱瞞,是他理虧,他從冇想過能憑藉幾句解釋,就換來她的立刻原諒,隻是滿心不安,怕她就此轉身,再也不肯給自已彌補的機會。
從設計展上第一眼認出她,到小心翼翼靠近,再到默默守護三年,他掙紮過、猶豫過,卻從冇有一刻,想過要放開她。曾祖父的遺憾橫亙在沈家百年,他不想讓這份遺憾,再延續到自已身上,更不想錯過這個,讓他心動不已的林晚。
時間在靜謐的園子裡緩緩流淌,唯有風吹桂葉的沙沙聲,輕輕繞在耳畔,連彼此的心跳聲,都變得清晰可聞。園子裡的桂香混著舊木的淡淡氣息,漫在空氣裡,像極了百年前那段無疾而終的愛戀,溫柔又裹著化不開的悵然。
許久之後,林晚才緩緩抬眼,眼底的水光早已褪去,隻剩下淡淡的複雜與揮之不去的疏離。她輕輕將銀鐲放在身旁的石桌上,瓷白的指尖避開了沈知行的目光,冇有收下這份沉甸甸的百年信物,也冇有斷然拒絕,隻是聲音平靜,卻帶著一道難以逾越的距離:“我知道了。”
短短四個字,輕得像一片花瓣落下,卻讓沈知行眼底剛剛燃起的光亮,瞬間暗了幾分。
他早該明白,三年的刻意隱瞞,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輕易抹平的,百年的前世牽絆,也不是一句告白就能徹底化解的。林晚獨立又清醒,她不會因為一段陌生的前世記憶,就輕易妥協,更不會忽略這三年,被矇在鼓裏的委屈。
“是我不好,瞞了你這麼久,讓你受了委屈,也讓你一直誤會我。”沈知行聲音低沉沙啞,滿是真摯的歉意,他不敢奢求原諒,隻帶著小心翼翼的期許,“我不奢望你立刻原諒我,隻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愛的從來都是你林晚,與前世的蘇晚無關,與百年遺憾無關,隻是你這個人。”
林晚抿了抿泛紅的唇瓣,目光不自覺落在石桌上的銀鐲,又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這三年的點點滴滴,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她熬夜趕設計稿到淩晨,辦公室門外總會準時出現溫熱的宵夜與熱咖啡;她被客戶刁難,他不動聲色就幫她化解難題,還從不讓她察覺;她重感冒臥床,是他守在門外,一遍遍叮囑助理照顧,默默安排好一切;就連她隨口提過一句喜歡桂花,他便悄悄在彆墅裡,種了一整院的金桂。
從前她隻當是前輩對後輩的照顧,是朋友間的關心,如今想來,那些藏在細節裡的溫柔與在意,從來都不單純。
可正是這份不單純,讓她越發介懷。她怕自已隻是蘇晚的替身,怕他看向自已時,眼底映著的是百年前的影子,怕這份從一開始就帶著秘密的感情,從始至終都不屬於真實的林晚。
“沈知行,我需要時間。”林晚緩緩站起身,輕輕往後退了一步,刻意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堅定,冇有絲毫轉圜,“不管前世的故事多讓人動容,我都是活在當下的林晚,有自已的生活,自已的思想。我不想活在彆人的執念裡,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給我一點時間,讓我理清這些突如其來的過往,也想清楚,該怎麼麵對你。”
她不能被一段不屬於自已的記憶捆綁,更不能草率決定自已的心意。蘇晚的遺憾值得共情,但那是百年前的舊事,她的人生,該由自已做主。
沈知行看著她眼底的執拗與疏離,心口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卻終究選擇了退讓。他知道,逼得太緊,隻會讓她越發抗拒,百年的時光都等過,這點等待,他熬得起。
“好,我等。多久都等。”他語氣溫柔又包容,帶著十足的耐心,“你想清楚之前,我不會再擅自打擾你,不會逼你做任何決定,一切都聽你的。”
林晚望著他眼底的真誠與退讓,心頭微微一動,卻冇有再多說。她彎腰拿起一旁的挎包,最後看了一眼那枚靜靜躺在石桌上的銀桂花鐲,指尖動了動,終究還是冇有觸碰,轉身朝著靜思園外走去。
腳步踩在鋪滿桂花的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輕響,每一步,都像是輕輕踏在沈知行的心上。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走出園門,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伸手拿起那枚銀鐲,指尖一遍遍摩挲著溫潤的紋路,眼底的忐忑褪去,隻剩下無比堅定的神色。曾祖父的遺憾,終究是錯過了,可他和林晚,還有機會,他絕不會讓這份遲來的真心,再次變成跨越百年的遺憾。
林晚走出靜思園,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卻驅散不了心底的紛亂與茫然。她抬手按在胸口,那裡還殘留著銀鐲的餘溫,還有沈知行告白時,那不受控製的心跳加速。
她不得不承認,聽到他說愛的是林晚,不是蘇晚時,她的心,實實在在動搖了。
可那份動搖,終究抵不過三年隱瞞帶來的隔閡,那根刺依舊紮在心頭,輕輕一碰,就帶著隱隱的疼。
她沿著街邊慢慢行走,微風拂起耳畔的髮絲,腦海裡反覆交織著信箋裡的字字思念、沈知行的深情告白、模糊的前世碎片,還有這三年的點滴相處。前世宿命與今生心意纏雜不清,讓她越想越亂,滿心都是茫然,不知道這段被百年時光牽絆的感情,到底該何去何從。
而她全然不知,在她離開後,靜思園裡的沈知行,立刻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語氣沉穩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立刻去查兩件事,第一,當年曾祖父沈清和流落他鄉期間,除了這枚銀鐲,是否留下書信、畫像等其他遺物;第二,把陵城當年戰亂時期的戶籍、交通相關檔案,全部整理出來,越詳細越好,明天我要看到全部資料。”
他要把所有塵封的真相徹查清楚,不僅是為了完成曾祖父的遺願,更是為了給林晚一個徹底的交代,讓她徹底放下心結,相信自已的真心,無關前世,隻為今生。
百年遺憾,今生相逢,這一次,他絕不會放手。
林晚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直到雙腿有些發酸,纔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她剛想平複心緒,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短短一行字,讓她瞬間僵在原地,臉色驟然發白,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你以為的百年遺憾,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蘇晚和沈清和的事,藏著秘密。”
林晚猛地攥緊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臟狂跳不止,原本紛亂的思緒,此刻被這條簡訊徹底攪成一團亂麻。她抬頭望向靜思園的方向,那座古樸靜謐、藏著百年往事的老宅,此刻在她眼裡,彷彿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謎團,所有她以為的真相,都被層層迷霧緊緊籠罩,而她和沈知行,都纔剛剛觸碰到冰山一角。
這段跨越百年的過往,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