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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琴藏夢
指尖留憾
這周的廣州,天氣放晴,陽光明媚,暖風習習,讀書會的氛圍也格外輕快。我特意提前來到,想和靜姐多聊幾句,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和她漸漸熟絡起來,她對我也多了幾分信任,不再像最初那般疏離。
推開門,靜姐已經在那裡了,今日的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襯得膚色愈發白皙,臉上化了淡淡的妝,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她的手邊,放著一個精緻的深色布包,看起來質地精良,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一直被她緊緊放在身側,格外珍視。
我走過去,笑著打招呼:“靜姐,今天天氣真好,看著心情都舒暢。”
“是啊,天晴了,一切都好。”靜姐笑著迴應,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快。
我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她手邊的布包上,心裡好奇,卻又不好直接詢問,隻能默默坐著,和她聊起日常。聊著聊著,一位書友帶來了自己家的盆栽,是一盆清香木,放在窗邊,綠意盎然,引得大家紛紛圍觀稱讚。
靜姐也起身看了看,眼神溫柔,誇讚道:“這盆栽養得真好,看著就舒心。”說完,她坐回位置上,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身邊的布包,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這一幕,被我儘收眼底,我越發好奇,布包裡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她這般珍視。
活動開始前,有位書友帶來了一台行動式電子琴,說是今日分享的書籍裡有關於音樂的內容,便帶來助興,問大家有冇有會彈琴的,可以彈一曲助助興。
書友們紛紛搖頭,都說自己不懂音樂,這時,有人看向靜姐,笑著說:“靜姐,看著你就像懂藝術的人,你會不會彈琴啊?給我們彈一曲吧。”
靜姐的臉色微微一變,原本溫和的神情,瞬間變得有些僵硬,連忙擺手,語氣帶著一絲慌亂:“不了,我不會,很久冇彈了,都忘了。”
她的反應太過激烈,不像是不會,更像是在刻意逃避,我心裡一動,想起上次她提及小時候雨天練琴的事,定然是精通音律的,隻是不知為何,不願觸碰。
那位書友也不勉強,笑著說道:“那太可惜了,本來還想聽聽優美的琴聲呢。”
靜姐冇有再接話,重新坐回位置,臉色漸漸恢複平靜,可指尖卻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攥緊了布包的帶子,眼底閃過一絲痛苦與懷念交織的情緒,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活動正式開始,今日的主題是“藝術與生活”,大家分享著自己喜歡的音樂、繪畫、書法,聊藝術對生活的治癒。期間,那位帶電子琴的書友,隨手彈了一段舒緩的鋼琴曲,旋律優美,流淌在整個空間裡,讓人身心放鬆。
可我卻發現,靜姐的神情越來越不對勁,她緊緊閉著嘴,眼神直直地看著前方,雙手放在腿上,緊緊攥著,指節泛白,肩膀微微有些緊繃,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琴聲結束後,大家紛紛鼓掌,靜姐卻緩緩站起身,對林女士輕聲說道:“我有點不舒服,先出去透透氣。”說完,便拿起身邊的布包,快步走出了讀書會,腳步有些倉促,背影透著一絲狼狽。
我心裡放心不下,連忙跟了出去,走到小洋樓的庭院裡,看到靜姐靠在廊柱上,背對著我,肩膀微微顫抖,手裡緊緊抱著那個布包,無聲地落淚。
我冇有上前打擾,隻是遠遠地站著,心裡滿是心疼。我知道,那段琴聲,定然勾起了她塵封多年的回憶,那些與音樂相伴的青春時光,那些被自己親手放棄的夢想,都是她心底最深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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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琴藏夢
指尖留憾
過了許久,靜姐才慢慢平複情緒,擦了擦眼淚,轉過身,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勉強笑了笑:“讓你見笑了,突然有點感慨。”
“靜姐,我都懂。”我輕聲說道,“你其實很會彈琴,對不對?那布包裡,是不是琴譜?”
靜姐愣了一下,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驚訝,隨即,她輕輕點了點頭,緩緩開啟了那個布包。
裡麵,是一遝厚厚的琴譜,紙張早已泛黃,邊緣有些磨損,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了,封麵是簡潔的黑色,上麵冇有字跡,卻被摩挲得光滑發亮。琴譜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紅色的絲帶繫著,看得出來,被主人精心嗬護了很多年。
“這些,是我大學時候的琴譜,還有工作後,自己整理的教學譜子,跟著我三十多年了,走到哪裡都帶著。”靜姐輕輕撫摸著琴譜,指尖溫柔,眼底滿是懷念,“我是華南師範大學音樂係畢業的,學了十幾年鋼琴,畢業之後在廣州教書,那時候,每天都和琴相伴,日子簡單又快樂。”
她的語氣裡,滿是對過往的眷戀,眼神溫柔,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青春洋溢的年代,那個懷揣著音樂夢想,在琴房裡日夜苦練的少女。
“那後來,怎麼不彈了?”我輕聲問道。
靜姐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的光芒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遺憾與無奈:“為了家庭,為了孩子,放棄了,辭去了工作,再也冇碰過琴,一放,就是三十年。”
短短一句話,道儘了半生的遺憾。為了家庭,她放棄了自己熱愛一生的事業,放棄了陪伴自己多年的鋼琴,將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孩子和家庭身上,親手將自己的夢想封存,這一放,便是大半輩子。
她抱著琴譜,指尖輕輕劃過泛黃的書頁,聲音沙啞:“有時候,夜裡睡不著,會拿出來看一看,卻不敢彈,怕一碰,就想起過去,想起那些被自己丟掉的東西,心裡難受。”
這些琴譜,是她青春的見證,是她夢想的寄托,也是她半生遺憾的縮影。她帶著它們,從廣州到深圳,又從深圳回到廣州,輾轉十幾年,從未丟棄,不是不想放下,而是放不下,那是她作為自己,而非母親、妻子的唯一證明。
“回到廣州,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該重新把琴撿起來,可又覺得,年紀大了,冇必要了,一輩子都為彆人活了,老了,反倒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活了。”靜姐的聲音裡,滿是迷茫與悵然。
我看著她,心裡滿是感慨,一個曾經才華橫溢的音樂高材生,為了家庭,捨棄了自己的全部,活成了彆人眼中的好妻子、好母親,卻丟失了最真實的自己。那些被壓抑的夢想,那些未曾言說的遺憾,都藏在這一遝舊琴譜裡,藏在她每一個沉默的瞬間,成為心底最深的烙印。
回到讀書會,靜姐將琴譜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緊緊抱在懷裡,再也冇有鬆開。整場活動,她都沉默著,眼神時不時落在布包上,滿是不捨與遺憾。
我知道,這些舊琴譜,藏著她未完成的夢,也藏著她半生的心酸。而這份遺憾,這份隱忍,終將成為她重啟人生的契機,總有一天,她會重新拾起琴鍵,彈奏出屬於自己的人生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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