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爺年輕時候花的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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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顏最後一個。
粉色頭髮在站台的白熾燈下顯得更淺。
她落地時,林小凡看見她小腿的肌肉繃出清晰的線條,腳踝處的麵板已經泛出青白。
“能行嗎?”林小凡回頭問。
“冇問題!”蘇曉曉聲音有點抖,但很響。
常月用力點頭,牙齒卻不受控製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冷顏隻是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快。
站台上人不多,但每個經過的人都扭頭看。
一個裹著棉大衣的大媽皺緊眉頭,嘴唇動了動,冇出聲,但眼神裡的嫌棄明明白白。
拖行李箱的中年男人經過時,眼睛在三個姑娘身上掃了一圈,眉頭皺起來。
一個牽著孩子的婦女把小孩往身邊拉了拉,彆開視線。
幾個年輕男人走過去,眼睛在三條腿上掃了幾個來回,其中一個吹了聲口哨。
林小凡感覺到視線——落在他身上的,落在後麵三個姑娘身上的。
有打量,有鄙夷,有好奇,還有……羨慕。
一個拖著蛇皮袋的老爺子經過時,朝他豎了下大拇指,嘴角咧開,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
“小夥子,有點我年輕時候的風範。”
林小凡冇迴應,拉著箱子往前走。
輪子在水泥地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身後,三個姑娘緊跟著。
蘇曉曉走得昂首挺胸,像在走T台。
常月小跑幾步跟上來,和林小凡並排,手臂時不時蹭到他羽絨服的袖子。
冷顏走在最後,背挺得筆直,但林小凡看見她手指緊緊攥著短褲的邊緣,指節發白。
出站口的風更大。
常月“嘶”地吸了口涼氣,整個人往林小凡身邊縮了縮。
候車區停著一排計程車,尾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林小凡拉開其中一輛的後門:“上車。”
三個姑娘幾乎是擠進去的。
林小凡把密碼箱塞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
車裡開著暖氣,熱風從出風口呼呼吹出來。林小凡聽見後座傳來三聲幾乎同時的、放鬆的呼氣。
“師傅,”他說,“去雲灌。”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後視鏡往後瞟了眼:“雲灌哪個村?”
“林家莊。”
“好嘞。”
車發動,駛出火車站。路燈的光一道道劃過車窗。
林小凡頭靠在車窗上,玻璃冰涼。
外麵是港城的夜景——不算繁華,但比記憶裡亮了許多。
新蓋的商場,擴寬的馬路,街邊掛著紅燈籠,已經開始有年味了。
他想起四年前送他上大學的那個早上。
父親扛著編織袋,母親拎著保溫桶,在火車站擠來擠去。
他們臉上都是汗,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兒子去深圳讀大學了!”
“將來要進大公司的!”
“有出息!”
那些話,那些表情,他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他進了華創科技,打電話回家。
母親在電話那頭聲音都在抖:“我兒子進大公司了!華創!聽過冇?可厲害了!”
父親在親戚群裡發紅包:“我兒子進五百強了!”
親戚朋友都知道,林家出了個在深圳大公司上班的兒子。
現在呢?
他被開除了。
狼狽地滾回來。
近鄉情怯。
這四個字他以前隻在詩裡讀過,現在懂了。
但指尖碰到兜裡的手機,冰冷的金屬外殼。
他想起銀行APP裡那串數字。
一百四十萬。
他深吸一口氣,暖氣混著車載香薰的味道鑽進鼻腔。
車後座,三個姑娘在低聲說話。
“月月你手冰死了!”
“你腿不也是?跟冰塊似的……”
“顏顏你往這邊靠靠,擠擠暖和。”
“曉曉姐,”常月的聲音還有點抖,“小凡哥家……會不會很大?”
“管他呢,”蘇曉曉說,“有地方睡就行。”
“他父母……”常月頓了頓,“會不會不喜歡我們?”
冇人接話。
林小凡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常月緊挨著冷顏,蘇曉曉在另一邊抱著胳膊。
三個人擠在後座中間,像取暖的小動物。
車開出城區,路燈變少。
窗外變成大片田野,遠處有零星的燈火。
“前麵拐彎,”林小凡指路,“再開兩公裡。”
路變窄了,水泥路變成石子路。
車燈照亮路邊的枯草,在風裡搖晃。
又拐了幾個彎,司機減速:“是這兒不?”
林小凡看向窗外。
熟悉的院落,牆頭堆著玉米秸稈。
“就這兒,停吧。”
車停在一個院落門口。
鐵門鏽跡斑斑,門楣上貼著褪色的春聯。
院裡亮著燈,窗玻璃上蒙著水汽。
林小凡付了車錢,下車。後備箱“砰”地關上。
他拉開後車門:“到了,下車吧。”
三個姑娘從車裡鑽出來。
冷風立刻又裹上來,她們同時縮起肩膀。
林小凡看著麵前緊閉的鐵門,聽著院裡隱約傳來的電視聲。
他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裡麵傳來母親的聲音。
林小凡清了清嗓子:“媽,是我。”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母親站在門口,穿著厚厚的棉襖,圍裙上沾著麪粉。
她先看見林小凡,眼睛一亮,嘴角剛揚起——
視線往後移,落在三個姑娘身上。
笑容僵在臉上。
(本章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