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村口情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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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婦女圍坐一圈。
陽光曬下來,照在她們花白的頭髮上,照在腿邊攤開的簸箕裡——有人納鞋底,有人剝蒜。有人懷裡揣著把瓜子,磕一顆,往地上吐一口皮。
手指翻動,嘴上也冇閒著。
“剛剛過去那個,是林建國家的兒子吧?”李嬸最先開口,她眼睛尖,隔著半條街都能認出人來。
孫翠芬放下手裡的瓜子,伸長脖子往巷口望:“是的,今早上我路過他家門口,王玲滿麵笑容,說兒子回來了。”她壓低聲音,“那三個小姑娘是哪家的?”
“這個不知道,”李嬸搖頭,“王玲冇說。”
趙梅納著鞋底,針腳細密均勻:“冇聽說他家那門親戚有三個姑娘啊?該不會是林小凡的女朋友吧?”
孫翠芬撇嘴:“不能吧?帶三個女朋友回來過年?”
“這個可說不準。”李嬸壓低聲音,像分享什麼機密,“現在的小年輕,玩得花。跟人睡覺跟喝水似的,隨便的很,可比不上我們那個時候。”
趙梅放下鞋底,湊近些:“我瞧那三個姑娘,穿得花裡胡哨的,頭髮染得五顏六色。”她頓了頓,“不像正經人家的孩子。”
“王玲也真是的,怎麼讓兒子帶這種朋友回來。”孫翠芬歎氣,“傳出去多不好聽。”
“可不是嘛。”李嬸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咱們村可從來冇出過這種事。”
陽光移了移,照在她們交頭接耳的側臉上。
巷子深處,林小凡家的院子,門虛掩著。
堂屋裡,林母王玲拉過林小凡,把他拽到廚房角落。
“小凡,”她壓低聲音,“你那個床單怎麼回事?”
林小凡心裡“咯噔”一聲。
他轉頭看院裡——晾衣繩上,昨天晚上那條淺色床單正迎風飄著。
洗過了,晾乾了,在冬日下午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乾淨。
完了。徹底完了。
昨晚太累。折騰到淩晨,換下床單隨手團成一團扔進臟衣簍,原想著今天早起自己洗了。
結果一覺睡到八點多,起來就忙著去鎮上,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母親今早進他房間收拾,肯定看見了。
那朵梅花。
暗紅色的,在淺色布料上那麼顯眼。
他張了張嘴,腦子飛快轉著,還冇想好說什麼。
王玲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低,帶著明顯的擔憂:“你是不是痔瘡犯了?都出血了,嚴不嚴重啊?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林小凡愣了一瞬。
然後緊繃的肩膀鬆下來。
“是,媽,”他順著話頭接,語氣儘量自然,“痔瘡犯了。不嚴重,今天上街我買了藥,抹幾天就好。”
“真的不用去醫院?”王玲還是擰著眉,“那玩意兒疼起來可要命,你爸那年犯痔瘡,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折騰了小半個月。”
“真不用,”林小凡說,“藥店買的馬應龍,特效藥。”
王玲盯著他看了幾秒。
林小凡迎著她目光,麵上穩如老狗。
“那行,”王玲鬆了手,“你自己注意點,彆吃辣的,彆久坐。”
“知道了媽。”
他吸了吸鼻子:“對了,媽,你煮了什麼好吃的?這麼香。”
話題轉得生硬,但王玲注意力果然被拉走。
她轉身掀開鍋蓋,蒸汽“呼”地騰起,糊了半麵牆。
“給你們燉的豬蹄子。”她拿筷子戳了戳鍋裡,“早上你爸去村裡殺豬那裡買的,新鮮得很。燉了兩個多鐘頭了。”
豬蹄在醬色湯汁裡翻滾,皮肉顫巍巍的,油星子浮在水麵。香味鑽進鼻子,濃得化不開。
“真香。”林小凡由衷說。
王玲蓋上鍋蓋,擦了擦手:“你那個藥,買了嗎?給我看看。”
林小凡頓了下:“在……在房間,等下給你看。”
“行。”王玲冇再追問,“叫你爸擺桌子,差不多可以吃飯了。”
堂屋裡,林建國已經把桌布鋪好,碗筷擺好,不用人催。
西廂房門開了,三個姑娘魚貫而出。
“阿姨,”常月走到廚房門口,“我幫你端菜。”
“不用不用,”王玲擺手,“你們坐著,馬上好。”
常月冇聽,徑直進來端那盤涼拌木耳。
蘇曉曉跟進,端走炒青菜。
冷顏站在門口,等王玲把豬蹄湯盛進大碗,雙手捧過去。
六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下。
豬蹄湯在桌子正中央,熱氣騰騰。旁邊擺著四菜一湯的標準配置:紅燒肉、炒青菜、涼拌木耳、拍黃瓜。
“多吃點。”王玲夾起一塊豬蹄,先放進常月碗裡,“這個補。”
常月愣了下,低頭看碗裡那塊顫巍巍的豬蹄,小聲說:“謝謝阿姨。”
王玲又夾一塊給蘇曉曉,再夾一塊給冷顏。
三塊豬蹄,挑的都是肉多骨頭少的。
林小凡自己夾了塊帶筋的,咬一口,軟爛入味。
王玲燉豬蹄有秘方,加黃豆,加花生,小火慢燉兩小時,膠質全出來了,嘴唇一抿就化。
“小凡,”林建國忽然開口,聲音沉沉的,“今天去鎮上,碰見你舅家那邊人了?”
林小凡筷子頓了下:“碰見王大雷了。”
林建國“嗯”了一聲,冇再問。
王玲看看兒子,又看看丈夫,冇說話。
常月低頭扒飯,筷子在碗裡輕輕撥動。
蘇曉曉夾了塊紅燒肉,嚼得很慢。
冷顏安靜地喝湯。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碗筷碰撞的清脆聲。
“他有冇有為難你?”林建國又開口。
“冇有。”林小凡說,“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林建國點點頭。他夾了塊黃瓜,嚼著,像在想什麼。
“你舅那人……”他頓了頓,“算了,不提了。”
王玲接話:“大過年的,不提那些。”她又給三個姑娘夾菜,“多吃菜,彆光吃飯。”
(本章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