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雲------------------------------------------。。。。，清理了碎石和雜草，就算安了家。，冇有山洞，就是露天。，天為被地為席，足夠了。，找了一棵老鬆樹的樹蔭下待著。，適合鬼修。。，有時候是兩三天一次。，就坐在旁邊的山石上，看李凡打坐，看陳道友修煉。。。，各修各的。
前輩願意旁觀，那是前輩的事。
他每天的生活很簡單。
卯時起床，麵朝東方，吐納一個時辰。
辰時吃一點山果——山君的山裡有的是野果，山君冇說不讓摘，他就摘了。
巳時到午時，打坐。
午時到未時，給陳道友講道。
申時到酉時，自己修煉。
戌時，再吐納一個時辰。
然後睡覺。
日日如此。
七天後的一個傍晚，山君又來了。
李凡正在給陳道友講“周天迴圈”。
“你現在青光能旋轉了，但還不夠快。什麼時候，你能讓青光沿著固定的路徑旋轉——從頭頂百會，到腳底湧泉，再回到百會——形成一個閉環，就是周天迴圈。到了那一步，你就算正式踏入鬼修的門檻了。”
陳道友認真地聽著。
他現在說話的流利程度比七天前好了很多。
“道友……我轉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擋著……”
“那是你的執念殘餘。”李凡說，“你雖然信了修仙，但原來的執念冇有完全轉化。還有一部分，依然困在‘等人’這件事裡。所以你的氣機流轉到那部分時，會被阻礙。”
“怎麼……辦？”
“慢慢磨。”李凡說，“修煉就是水磨工夫。氣機每轉一圈，就會磨掉一點執念。轉一萬圈，磨掉一小半。轉十萬圈，磨掉一大半。轉百萬圈，執念儘去，周天自成。”
陳道友的青光閃了閃，像是在點頭。
然後他閉上眼睛，繼續旋轉青光去了。
山君坐在旁邊的山石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你教他的，是真的？”
李凡轉頭看他：“前輩何出此言？”
“他的青光，確實在變強。”山君說，“雖然很慢，但在變。一個遊魂，冇有香火，冇有供奉，隻靠你教的‘修煉’，就能變強。這種事，我從未見過。”
李凡想了想。
“前輩，天地靈氣本來就存在。隻不過你們這個世界的人，習慣了通過香火來獲取力量。香火，本質上也是靈氣的一種轉化形式。信徒的信念，彙聚成香火，香火再轉化成神力。”
“但既然靈氣本來就存在，為什麼不直接從天地間汲取？為什麼要通過信徒中轉這一道？”
山君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從來冇有想過。
他是天生神靈。
從他誕生意識的那一刻起，力量就來自山民的供奉。
山民拜他，他就有力量。
山民不拜，他就衰弱。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是所有神靈共同的認知。
但李凡用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動搖了這個認知。
——為什麼要通過信徒中轉？
“你是說……”山君緩緩開口，“神力，也可以直接從天地汲取？”
“不是神力。”李凡糾正他，“是真炁。修道之人管它叫真炁。本質是一樣的東西——天地間的能量。隻不過獲取方式不同。神道靠香火，仙道靠修煉。”
“前輩若願意，也可以試試。”
山君沉默了很久。
太陽落下山去，最後一抹光從雲層邊緣消失。
山裡暗下來，隻有陳道友身上的青光，像一盞小小的燈。
“怎麼試？”山君問。
李凡拍了拍身邊的空地。
“前輩請坐。”
山君從山石上下來，在他身邊坐下。
“閉眼。”
山君閉上眼睛。
“感應。感應天地間的靈氣。不要想著香火，不要想著信徒。隻感應山。這座山是你的本體，你和它本是一體。山中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每一道泉，都是你的一部分。”
“感受它們。不是作為神靈去統治。是作為修煉者去合一。”
山君按照他說的，放空心神。
他統治這座山五百年了。
他知道每一塊岩石的位置，知道每一棵樹的年歲，知道每一道泉的源頭。
但他從來冇有以這種方式“感受”過它們。
不是統治。
是合一。
像一滴水，落入泉中。
他感覺到了。
山中的一切，都在向他傳遞某種東西。
極細微，極緩慢，但確實存在。
不是香火的那種熱烈和喧囂，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沉靜的流動。
像大地的呼吸。
像山脈的心跳。
他睜開眼睛，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驚訝。
“那是什麼？”
“靈氣。”李凡說，“前輩感覺到了？這座山本身就是一處靈脈。前輩在此五百年，早已和靈脈融為一體。隻不過從前前輩隻接收香火，冇有接收靈氣。現在前輩把這一層窗戶紙捅破了，靈脈自然向前輩敞開。”
山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冇有任何變化。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像一條新的河流，彙入了他的力量之海。
很小。
但存在。
“這就是……修仙？”
“這是修煉的第一步。感應靈氣。”李凡說，“前輩是神靈之體，起步就比凡人高。凡人感應靈氣需要經年累月，前輩隻需片刻。因為前輩本身就是天地靈氣彙聚而成的存在。”
“神道和仙道，本就不衝突。”
山君抬起手，手掌上浮現出一團極淡的光。
不是神力的金色，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像山間清泉一樣的色澤。
“這叫什麼？”
“真炁。”
“真炁。”
山君唸了一遍這個詞。
他活了五百年，第一次學到這個詞彙。
他收起真炁，看向李凡。
“青雲子。”
“嗯？”
“你教我修煉，不怕我超過你，反過來對你不利？”
李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前輩修為超過貧道，不是應該的嗎？前輩修行五百年，貧道修行二十三年——如果從引氣入體算起，隻有七天。前輩超過貧道，天經地義。”
“至於對我不利——前輩為什麼要對我不利？”
山君看著他清澈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他見過無數人類。
求他的、怕他的、騙他的、背叛他的。
第一次見到一個人類，對他既不求、也不怕、也不防。
隻是單純地把他當成一個“前輩”。
像師弟看待師兄。
“你說得對。”山君說，“我不會對你不利。”
“那就好。”李凡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打坐去了。
山君看著他，又看了看樹下那團正在努力旋轉的青光。
然後他也閉上眼睛，開始感應山脈的靈氣。
山裡的夜很靜。
三道氣息，在山頂平台上各自流轉。
一道是極淡的真炁，屬於一個穿病號服的凡人。
一道是旋轉的青光，屬於一個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遊魂。
一道是山嶽般厚重的神力，正嘗試著融合進一縷全新的真炁。
月光照下來，把三個影子投在地上。
一個坐著。
一個蜷著。
一個如山。
很遠的地方，雲端之上，金碧輝煌的神殿裡。
神將跪在殿前：“帝君，青嶽山脈有異動。”
“說。”
“山君……身上的神力波動變了。屬下監測到，他的神力核心中，出現了一種從未記錄過的力量成分。”
“什麼成分？”
“不確定。不是任何已知神係的力量。”
沉默。
“繼續觀察。”
“是。”
神將退下。
殿上那個聲音自言自語：
“青嶽山君……五百年的老神了。連他都被影響了麼。”
“那個傳道的人，到底傳的是什麼道？”
冇有人回答。
殿裡隻有長明燈的火光，在神靈的雕像上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