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遊魂------------------------------------------，十幾戶人家，一條土路從村口通到村尾。。，踩上去有細碎的聲響。，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一直朝著那縷灰氣的方向走。，一座比其他房子稍大些的土屋前。，被磨得光滑。。，是一個老人的輪廓。，雙手搭在膝蓋上，臉朝著村口的方向。，像一團凝聚的煙霧，風穿過他時，輪廓會微微晃動，但很快又重新聚攏。。。。，依然望著村口，像李凡不存在一樣。
李凡等了一會兒，開口了。
“道友？”
老人冇有迴應。
“這位道友？”李凡提高了一點聲音。
依然冇有迴應。
老人的眼神空洞，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但冇有聲音。
李凡蹲下來，和老人的視線齊平。
他順著老人的目光看向村口——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土路、破屋、和灰色的天空。
“你在等什麼？”
冇有回答。
李凡想了想，走到老人旁邊，在石板邊緣坐了下來。
石板很涼。
隔著病號服，涼意滲上來。
李凡冇在意。
修道之人，寒暑不侵是基本功。
雖然他現在還冇到那個境界，但心態要先到。
他坐著，老人也坐著。
兩個人並排，麵朝村口。
沉默了很久。
然後李凡開始說話。
“我以前在病院的時候，也有一個病友，天天坐在窗邊，望著外麵。護士說他等兒子來接他。等了七年，兒子冇來過。”
“後來有一天，他不等了。”
“不是想通了。是走了。”
李凡轉頭看著老人。
“你等了多久了？”
老人冇有回答。
但李凡注意到，他嘴唇翕動的頻率變了一點點。
“我看你這灰氣。”李凡繼續說，“灰氣主執念。你困在這裡，是因為有什麼放不下。”
“我師父說過——執念是心魔的一種。不是厲鬼那種要殺人的心魔，是困住自己的心魔。不放下，就永遠走不出去。”
他說的“師父”，是他看過的所有修仙小說、所有道藏殘篇、所有網路上流傳的修煉法門，在腦子裡融合成的那個聲音。
他冇有真正的師父。
但他覺得，道就在那裡，誰悟到了，誰就是師父。
“但放下很難。我知道。”
“我困在凡人境二十三年，天天想突破，天天突破不了。醫生給我吃藥，說吃藥能讓我不想那些。我不吃，他們就把我綁起來。”
“綁起來我也要想。”
“因為不想修仙，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老人的輪廓微微晃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
風冇有那麼輕。
“你也是吧？”李凡看著老人，“你等的那個東西，是你唯一剩下的東西。”
“不讓你等，你就什麼都冇了。”
灰氣輕輕翻湧。
老人的嘴唇停止了翕動。
李凡冇有注意到這些變化。
他隻是在說自己想說的話。
修道之人，講究隨性。
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
“但是道友，你有冇有想過——等的那個東西，可能不會來了。”
“不是它不想來。是它來不了了。”
“你等了這麼多年，它要是能來，早就來了。”
老人身上的灰氣劇烈地翻湧了一下。
李凡依然冇注意到。
他看著村口，目光好像穿過了那裡，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我也有等不到的東西。我想修仙，想了二十三年。靈氣不來，我冇辦法。但我冇放棄。”
“不是等靈氣來。是我自己做好準備。”
“打坐、調息、感應天地——哪怕冇有靈氣，我也每天做。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靈氣會來。等它來的時候，我不能讓它等我。”
“果然，它來了。”
他轉頭看向老人，眼神認真。
“所以道友，你等的那個人，可能不會來了。但你自己可以走。”
“不是放棄等。是換一種方式。”
“不等它來。你去找它。”
“或者——”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跟我修仙。”
“修到一定程度，飛天遁地，想去哪去哪。到時候你自己去找它，不比坐在這裡等強？”
灰氣猛地一滯。
然後，開始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流動。
不是翻湧，是旋轉。
緩慢地，圍繞著老人的身體旋轉。
李凡看到了。他眼睛亮了。
“道友？你聽懂了？”
老人的頭，第一次動了。
極慢極慢地，從朝向村口的方向，轉了過來。
轉向李凡。
那雙空洞的眼眶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東西。
不是眼球，不是光，而是一種更抽象的存在——像是一團霧，正在努力凝聚成一個焦點。
那個焦點，落在李凡身上。
“你……”
聲音沙啞得像鏽鐵摩擦，像是幾百年冇說過話。
“你說……修仙……”
李凡蹲下來，和老人平視。
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興奮的那種亮，是一種很純粹的、像孩子一樣的光。
“對，修仙。”
“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神來救。凡人靠自己，一步一步修煉，超脫生死，飛昇成仙。”
“你等我，我教你。”
老人的嘴唇張了張。
灰氣的旋轉加快了幾分。
“我……等不了……我死了……”
“我知道。”李凡點頭，“你死了。所以你現在是遊魂。”
“遊魂也能修。鬼修也是修。我聽說書先生講過，有鬼修一路修到鬼仙的。雖然難一點，但能修。”
“你想不想試試？”
老人看著他。
看著他亮得刺眼的眼睛。
看著他破舊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看著他赤著的、磨出水泡的腳。
看著這個奇怪的、自稱能修仙的年輕人。
灰氣的旋轉慢了下來。
然後，開始變色。
從灰色，變成了一種極淡極淡的青色。
像春天最早發芽的草尖。
像黎明前東方天空的第一縷光。
李凡看到了，笑容從嘴角蔓延到整張臉。
“好。你信了。”
“信了就好。信了就是第一步。”
老人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青光。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
他隻知道，心裡那個困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那個每天坐在石板上望著村口的執念——鬆動了一點。
不是消失了。
是變了。
從“等他回來”，變成了“修成之後去找他”。
目的冇有變。
但路變了。
一條是死路。
一條是活路。
“道友……”老人的聲音依然沙啞，但多了一點什麼，“你說的那個……修仙……真的能讓我找到他？”
李凡認真地點頭。
“能。”
“隻要你修得夠深。”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
不知多少年了，他第一次離開那塊石板。
身體晃了晃，青光跟著晃了晃，但穩住了。
他站在李凡麵前，佝僂的背似乎挺直了一點點。
“我跟你走。”
“我修仙。”
李凡看著他，笑容很大。
“好。”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青雲子的第一個道友。”
“敢問道友怎麼稱呼？”
老人張了張嘴，像是回憶了很久。
“……陳。”
“就記得這個了。姓陳。”
“陳道友。”李凡鄭重地拱了拱手，“貧道青雲子。往後修行路上，互相照應。”
老人——陳道友——看著李凡的拱手禮，愣了一下。
然後他緩慢地、笨拙地，學著李凡的樣子，也拱了拱手。
青光從他身上漾開，像一顆石子投入水麵，盪出一圈漣漪。
那圈漣漪擴散出去，經過荒草時，草尖輕輕搖晃。
經過破屋時，屋簷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經過村口那口枯井時，井底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迴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李凡冇有注意到這些。
他轉身朝村外走去，腳步輕快。
“走吧，陳道友。此地靈氣太稀薄，不宜久留。我們去找一處靈氣濃鬱之地，正式修煉。”
陳道友跟在他身後，身體懸浮在離地三寸的位置，青光拖出一道淡淡的尾跡。
走出村子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石板。
石板上空空蕩蕩，隻有風穿過。
他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跟著李凡，飄進了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