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二樓的亭子上呆了會兒,吹夠了風,終於還是下去了。
才走了沒幾步,聽到有人聲音很小地喊他:“哥哥?”
顧沼轉頭,看見從門裏麵探出半個身子的顧芯。
她沒戴帽子,一頭海藻般的頭髮搭在肩膀的兩側,細白的手扶在門框上。
那張臉幾分蒼白,唇沒什麼血色。
唯獨眼睛,黑眸亮亮的,似乎始終都含著笑意。
原本不緊不慢的腳步,在一瞬間就快了起來,趕緊邁進去,將顧芯半摟在懷裏。
“出來怎麼不多穿點兒,要是見風著涼了怎麼辦?”
因為她的病情,房間裏幾乎一直都是恆溫,就擔心她見風之後病倒。
每天喝的葯,快要和水一樣了。
“哥哥,我沒事。”
顧芯搖頭。
她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還算可以的,否則,也不會隨便下樓來。
隻是,在屋子裏沒找到顧沼,從窗戶裡看見他在後院的亭子裏,所以,就找過來了。
屋外有風,吹了風,難免會有影響。
所以,她也隻是站在這裏等著顧沼回來。
方纔去跟顧沼彙報的人,其實有問過她,要不要幫她叫一聲。
她搖了頭,說不用。
顧沼在三角洲的處境,顧芯明白,不容易。
若非是相互製約,他們現在恐怕也沒有這麼安穩的生活。
他能站在家主的位置,也是腥風血雨上去的,還能供著高昂的葯吊著她這條命,不容易。
“哥哥,我不出去,也可以的。”她眨了眨眼,任由顧沼把自己抱起來。
“芯芯,聽話。”
他沒有回答,抱著她往樓上走。
病了太久,越來越瘦,就這麼抱著,他都能摸到她纖細的骨架。
那雙手臂,瞧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立刻斷掉。
顧芯沒出聲,摟著他的脖子,靠在他懷裏。
顧沼身上溫暖,她偶爾也貪戀,會叫哥哥陪自己睡覺。
理由,她怕黑。
明知道是她的小把戲,顧沼也會容忍,諾大的房間裏,輕聲哄著她睡覺。
到房間,顧沼抬腳把人抵開,摟著她往裏麵走。
床上鋪著厚厚軟軟的被子,他把人放下來,小心翼翼的,彷彿自己抱著的是什麼易碎品。
實際上,顧芯也差不多。
她盯著顧沼看了好一會兒,沒忍住失笑:“哥哥,你總是這麼擔心我。”
好像從小到大,就是在顧沼的保護中成長起來的。
現在要離開了,反而不忍心。
“照顧你,是應該的,芯芯,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唯一的家人。
除了顧芯,在三角洲這個地方,顧沼沒有更親近的血緣上的親人了。
他們兄妹兩相依為命,他不對顧芯好,該對誰好呢?
她沉默了一瞬,有些難過地嘆氣:“哥哥,我太拖累你了。”
受製於人,害的他在三角洲偶爾束手束腳。
“芯芯,不要說這種話。”顧沼輕嘆,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好,溫度是正常的,不至於又發燒。
他坐在床邊,看著顧芯,仔細打量著。
記得以前的時候,顧芯臉上還有些嬰兒肥,那時候他還開玩笑,等她成年了,他給她找一個特別好的男朋友,把人拐回來。
後來她生病,瞧著越來越消瘦,身上的活力都銳減了。
病的重的時候,她連房間都不能出去,隻能呆在房間裏。
偶爾去一下院子裏,也要穿的厚厚的,戴著厚重的毛線帽,口罩,眼鏡,捂得一絲不漏。
那時候,顧芯還會開玩笑:“哥哥,我這樣別人還以為我剛生完孩子呢。”
“瞎說,哪裏像了?”
“往上就是這樣啊,生完孩子之後回家也要捂得嚴嚴實實。”
她反駁,拿著手機給他看。
後來完全不能出來了,也隻是在客廳裡坐著,從落地窗看外麵的景色。
“哥哥,你真的放心我出國治療嗎?”
顧芯不否認雲中雨的實力,能被三角洲的人尊稱一聲江少的,她知道這個含金量。
對別人來說,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
“芯芯,我們不能再拖了。”顧沼有些難過,卻也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上次他想把人送出去但是失敗的那一次,顧芯哭著跟他說,不想再出去。
可看著她難受的樣子,他心裏一陣陣的抽痛。
有時候,顧沼甚至在反思,為什麼這樣的病不是在他身上,為什麼偏偏是發生在顧芯的身上。
“聽話,聽哥哥的,跟著江少出去治療,以後,別回來三角洲了。”
三角洲這個地方,他是真心覺得,不再適合顧芯生活了。
“哥哥,我聽你的,我聽。”
她知道,她太瞭解這個哥哥了。
拒絕是沒有用的,他們是用生命來愛對方的,因此,她要聽他的,跟著雲中雨出國治療。
或許以後,兄妹兩都不會再見麵了。
虞檸從洞口爬出去的時候,隻覺得整個人的天都要塌了。
她沒想要早上醒過來,寧恆和粟糜是怎麼打起來的,總之等她和陸知宜把兩個人拉開,兩人都已經掛了彩。
“你們究竟要幹什麼!就算要死,也給我滾出去死!”
在這個礦洞裏,如果沒有互相幫助,是很難再出去的。
她不介意寧恆和粟糜一起死在這裏,但是,不能拉著她。
好在粟糜還是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當即就熄了火,張口就控訴寧恆的錯。
“小子長大了就想反老子,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本事。”
“哼,我要不是手下留情,你還能活著?”
寧恆怎麼會福氣,立刻懟回去。
“夠了!收拾東西從這兒離開!”虞檸吼了一句,彎腰去拿包。
陸知宜白了兩人一眼,懶得搭理,跟著虞檸往洞口那邊走。
剩下的東西,是扔給他們收拾的。
她的脾氣,寧恆和粟糜是知道的,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惹她不痛快。
外麵的天氣不算好,虞檸站在崖壁上,抓著繩子,將陸知宜從裏麵接出來。
下了一點兒雨,站著的那塊位置有點兒濕漉漉的。
她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麼,回頭的時候,動作不太客氣。
“離開這裏之前,如果你們再吵,我就把你們一起送進去。”
那些東西,她沒碰過,可以證明自己是被脅迫的。
寧恆沉默了一瞬,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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