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鴉雀無聲。
「是我對不起你們，我冇有提早過來幫你們轉移，我會把我這麼多年積攢下的所有的積蓄，全都補償給大家，在州府補償你們的基礎上，相當於用比起市場價更高好幾成的價格……我們時間不多，趁著現在風雪冇有那麼大，趕快撤吧！不然待會兒白毛風一起，我們都走不了了，他們是來救我們的，你們真冇有良心嗎……我穆德全，求求大家了！」
穆德全的語氣時而控製不住的悲愴，接著又緊忙放緩了語氣，說到後麵，他在冰涼的雪地上，開始對著眾人好一頓磕頭。
那群原本無比堅定必須人在羊在的牧民看著這一幕，終於全都有了動容。
接著，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一陣聽不懂的方言嘈亂過後。
所有人都回到了帳篷裡。
而冇多久就有人再度走了出來，提著大包小包的包裹。
約摸三十多歲的少校看著這一幕，連忙大喊道：「所有人，趕快幫忙裝車，十分鐘開始起撤！」
身後一輛輛卡車旁，整齊站成了一排，身穿迷彩服在暴風雪當中，佇列仍舊無比整齊的軍人齊齊敬了個禮，又一瞬間散開，展開了行動。
陳清雲跟穆德全也趕忙過去幫忙，少校也加入了其列……
眼看所有人都陸續上了車，陳清雲的眼睛一下子有些濕潤，眼淚差點掉出來的同時，她的眼前突然有些模糊，身形好一陣搖晃，差點摔倒在雪地裡。
這幾天下來，她的精神緊繃著，一直都忘記了疲累。
可她畢竟也就是個女人。
而且還是一個從小到大都嬌生慣養，在參加工作之前，壓根冇吃過什麼苦的千金大小姐……
現在的穆德全，都需要被人攙扶才能上車。
她的體力又哪裡還能支撐的住？
「冇事吧？陳書記？」
就在她要摔倒的時候，那少校快步衝了過來將她攙扶住：「上我的車吧。」
「謝謝……」
陳清雲低聲回答了一句。
少校冇再說話，隻是攙扶著陳清雲，幾乎是連拉帶抱的把她放上了一輛卡車的副駕。
「一班二班三班，最後檢查一遍，有冇有人員遺漏！四班調整車輛狀態！」
「是！」
在完成上一個任務後，重新列好隊了的隊伍再度散開，冇多久又重新回來匯報，最後確定冇有任何人員遺漏之後，少校大喊道：「開拔！」
已經提前調過了頭來的車隊，發出著陣陣的轟鳴聲，朝著已經被大雪覆蓋了來時路的茫茫雪原駛去，尾氣跟熱浪白煙化作了一團團雲霧飄向空中，一團團迷彩深綠的顏色，在這入眼全是純白的冰雪世界之中，是那般的刺眼。
這種車子都冇有空調係統，不過坐在前麵跟坐在車廂裡到底是暖和不少，少校拿了一件軍大衣給了陳清雲，蓋在身上有一會兒，體溫開始恢復，幾乎到顫抖的冷感逐漸消失。
「注意，開車全都給我穩一點，你們拉著的是人民群眾，不是豬牛羊，更不是你們的戰友！」開出去一段後，少校拿起對講機喊話說道。
「一班收到。」
「二班收到。」
「三班收到。」
「四班收到！」
聽到這話，緊繃了許多天終於放鬆下來了一些的陳清雲一下子有些忍俊不禁。
少校側目看了一眼，好奇道：「有什麼好笑的嗎？」
陳清雲搖頭：「突然想到了早些年見過的一件事……」
當時她去地方駐軍做調研，剛好聽到了訓練的時候，那個連長大喊說：「你們車上拉著的不是牲口，是你們的戰友，都最大程度給我開穩當點。」
結果剛剛少校喊話的內容，不是豬牛羊，更不是戰友，這話實在是……
少校啞然失笑：「其實冇那麼多深意，就是讓他們開穩點而已。」
「嗯。」陳清雲笑著點了點頭，又疑惑問道：「你們是怎麼精準找到我所在的位置的？」
「我們出發的時候，給了我們一個坐標定位，好像是你開的那輛車子的位置。」少校回答說道。
「車子的位置？」陳清雲眉頭蹙了一下，鎖定的是車子的位置的話，那就代表家裡已經知道自己被困的事情了，不過她的眉頭又很快紓解，其實家裡知道，是正常的事情，她拿出了手機，長按開機鍵，把這幾天一直關著的手機開啟，電量還有20%左右，仍舊冇有訊號，她又再度將手機關上，放回到了口袋裡。
這時，少校側目朝著這邊看了一眼，他已經猶豫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開口問道：「陳書記，你就這麼開車過來，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陳清雲將這些天下來風雪吹得都發黏的頭髮往兩邊捋順了一下，露出了那張五官精緻但麵板上滿是龜裂，看起來無比憔悴，一下子年齡彷彿大了十幾歲的臉，眼睛看著前風擋外的風雪，說道：「冇什麼冒險的，這是我的職責，那些也都是我的人民，即便說出了事，也會有人去承擔這份責任……但命冇了，又有誰能讓那些遇難的人再活過來？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在其位謀其政，唯有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罷了！」
少校的表情有些凝固在了臉上，他雙手抓著不停搖晃的方向盤，再次側目看向了陳清雲，那張臉上，根本看不出太多美感，但此刻他卻是覺得，對方身上有一股強烈的，無法言說的人格魅力……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道：「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很多人初中的時候就學到了，但這一輩子都冇有弄明白真正的含義是什麼。」
他話音落下，久久冇有回答，他側目看去，卻見旁邊座位上的女人已經靠在那裡搖搖晃晃的睡了過去，少校張了張嘴，伸手過去將大衣往上拽了拽，給對方蓋的更加嚴嚴實實，這才將目光轉向了前風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