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約彈藥！瞄準了打！”祁同偉靠在牆後，大聲命令，同時舉槍從一個牆縫裏向外快速還擊，將一個試圖衝過來的匪徒撂倒。
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完全是不怕死的打法。有人頂著子彈往前沖，隻為了能靠近點扔出燃燒瓶；有人躲在後麵瘋狂裝填彈藥，然後胡亂射擊。
“噗！”一聲輕微的悶響，祁同偉感覺左臂外側一熱，隨即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他低頭一看，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正從裏麵滲出來，迅速染紅了周圍的布料。是流彈，或者被飛濺的碎石劃傷的。
“祁廳！你受傷了！”旁邊的隊員驚呼。
“沒事！擦破點皮！”祁同偉咬著牙，撕下一條急救繃帶，胡亂在手臂上纏了幾圈，繼續指揮戰鬥，“注意右邊！別讓他們靠近扔汽油瓶！”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彈藥消耗急劇增加，槍聲逐漸變得稀疏起來——這是彈藥即將告罄的訊號。濃煙和火焰在巷道裡瀰漫，灼熱的空氣讓人呼吸困難。
祁同偉背靠著冰冷的矮牆，喘著粗氣，汗水混著血水和煙塵從額角滑落。他看著身邊這些年輕的隊員們，他們臉上有緊張，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絕不退縮的堅毅。有人打光了步槍子彈，拔出了手槍；有人默默地把最後一顆手雷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愧疚湧上祁同偉的心頭。是他帶隊衝進來救援的，難道最終要把這兩支精銳小隊都葬送在這裏嗎？他個人的救贖，難道要用這麼多年輕的生命來換取？
他看了一眼手中步槍所剩無幾的彈藥，又看了看巷道兩頭那些瘋狂叫囂、越來越近的身影，心中已然抱定了犧牲的決心。
“難道今天要交代在這？”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帶著一絲不甘，卻又有一股異樣的平靜，“也好…這樣死了，也算是個交代…總比窩窩囊囊強…”
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準備下達最後一搏，進行反衝鋒的命令。就算死，也要多拉幾個墊背的！
巷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傷員壓抑的呻吟，以及巷道兩頭敵人越來越近的瘋狂叫囂。
“燒死他們！快！把汽油扔過去！”林耀華躲在人群後麵，聲嘶力竭地指揮著，臉上因為瘋狂和興奮而扭曲。他身邊有人已經擰開了汽油桶的蓋子，獰笑著準備投擲。
祁同偉和隊員們被壓製在矮牆後，幾乎能聞到那刺鼻的汽油味。彈藥即將耗盡，突圍無望，似乎隻剩下與敵人同歸於盡這一條路。祁同偉看著身邊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他們很多人才二十齣頭，人生才剛剛開始……巨大的無力感和自責幾乎要將他吞噬。他這支救人的隊伍，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絕境。
他握緊了手中的步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準備發出最後一道命令。
......
指揮中心內，氣氛如同凝固的鉛塊。
程度緊盯著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麵代表祁同偉和二隊、三隊位置的綠色光點，被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死死圍困在祠堂東南方向那條狹窄的“林氏宗祠支巷”裡，幾乎看不見閃爍。
通訊頻道裡，祁同偉那邊傳來的槍聲、爆炸聲和嘈雜的叫喊聲越來越密集，間或夾雜著短促的指令和喘息，但祁同偉本人的聲音已經有一分多鐘沒有清晰地出現了。
“祁廳！祁廳！聽到請回答！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程度對著麥克風連喊了幾遍，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回應他的隻有電流的沙沙聲和更加激烈的交火響動，似乎還能隱約聽到林耀華那邊瘋狂的叫囂：“扔！快扔！燒死他們！”
程度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祁同偉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更是蘇市長點名要用、也給了極大信任的人！
如果他在這裏出了事，不僅僅是行動可能受挫，整個漢東省公安係統，乃至蘇市長本人，都將麵臨難以想像的震動和壓力！
“快！接蘇市長專線！還有，立刻向省專項指揮部，向沙書記彙報！快！”
程度猛地回頭，對負責通訊的技術員吼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他自己則一把抓起了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通。
“蘇市長！”
程度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和焦急。
“我是程度！祁廳長…祁廳長他為了救援被困的特警小隊，親自帶二隊衝進村了！
現在…現在他們在祠堂東南的支巷被大批武裝分子包圍，通訊時斷時續，情況萬分危急！敵人使用了大量獵槍和燃燒瓶，我們的隊員可能…可能彈藥不足了！”
電話那頭，蘇哲沉默了兩秒鐘。
這兩秒鐘，對於程度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他甚至可以想像到蘇市長在電話那頭驟然凝重的表情。
“知道了。”
蘇哲的聲音傳來，依舊平穩，但程度能聽出那平穩之下透出的冷意。
“位置確定嗎？”
“確定！電子地圖顯示得很清楚，就在祠堂東南支巷，大概一百米的範圍！”
程度立刻回答。
“省裡那邊彙報了嗎？”
“正在接駁！”
“好。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彙報最新情況。”
蘇哲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顯然要去處理更緊急的層麵。
程度放下電話，感覺手心全是汗。他不敢耽擱，立刻又接通了省專項指揮部的視訊線路。
……
漢東省委，專項指揮部會議室。
沙瑞金正站在大螢幕前，聽著前方各攻擊小組的推進彙報，雖然進展不如預期順利，但整體仍在可控範圍內。
突然，一個加密通訊接了進來，螢幕上出現了程度那張焦急萬分的臉。
“沙書記！各位領導！緊急情況！”
程度甚至來不及敬禮，語速極快地說道，“祁同偉廳長為了救援被困隊員，親自帶領第二突擊隊深入塔寨村內部，目前在祠堂東南方向支巷陷入重圍！敵人火力兇猛，數量眾多，祁廳長與前方通訊不暢，情況…非常危險！請求緊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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