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放下茶杯，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是淡淡道：“你說。”
祁同偉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始陳述，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我祁同偉，出身寒微，能有今天的位置，離不開組織的培養，也...也走過彎路。在過去的工作中，尤其是在趙立春主政漢東期間，我...我與趙瑞龍等人，確實有過一些不清不楚的往來。
在一些案件的處理上，出於各種考慮，存在失職，甚至...可以說是瀆職的行為。對於一些社會醜惡現象，打擊不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辜負了組織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他沒有具體列舉事例，但點到即止，態度卻顯得足夠坦誠。這對於一個曾經手握重權的公安廳長來說，需要莫大的勇氣。
“上次在光明區，為您擋那顆子彈，”
祁同偉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像是自嘲又像是慶幸的笑容，“當時沒想那麼多，就是一種本能。但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回想自己這半輩子，爭權奪利，戰戰兢兢，有時候甚至忘了自己穿上這身警服的初心是什麼。”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真實的疲憊和悔意：“我不想再那樣渾渾噩噩地活下去了。蘇市長，我知道您是有大格局、乾實事的人。我祁同偉別的不敢說，在公安戰線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經驗和人脈還有一些。
我希望能跟著您，實實在在為漢東、為國家做點事，剷除那些真正的毒瘤。就算是為了彌補我過去的過錯。”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目光懇切地看著蘇哲，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蘇哲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審視著祁同偉，判斷著這番話裡有多少是出於求生本能的政治投機，有多少是真正的幡然醒悟。但他提到“剷除毒瘤”，無疑是指向了當前京海潛在的危機，以及...東山的塔寨。
“你的問題...”
蘇哲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公安廳長這個位置，關係一省平安，責任重大。以你目前的情況，無論出於何種考慮，這個位置，你肯定是保不住了。這是原則問題，沒有商量的餘地。”
祁同偉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一下，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判決，心頭還是猛地一沉。
他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但是，”蘇哲話鋒一轉，“出路，可以給。”
祁同偉立刻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冀。
蘇哲淡淡道：“全力辦好接下來的案子。尤其是涉及新型毒品和其背後勢力的案子。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需要協調什麼資源，我要看到結果，要連根拔起，徹底剷除。這是你唯一將功折罪的機會。”
“我明白！”
祁同偉立刻表態，語氣堅決，“隻要蘇市長您信得過我，給我這個機會，我祁同偉拚了這條命，也一定把案子辦成鐵案！”
蘇哲微微頷首：“案子辦結之後，你的去處，再考慮吧...
祁廳長，陳海，大風廠，山水莊園！那麼多違規用人，那麼多的罪孽被你掩蓋，那麼多的違規升遷...
你不說，我也知道！
但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可以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
僅僅隻是贖罪，有可能是重生，也有可能不是！
你，準備好了麼？”
聽到蘇哲的話。
祁同偉滿臉驚愕。
他沒有想到，蘇哲竟然知道這麼多！
但隨即想想蘇哲的家世...
知道這些，也正常。
當初在京海巡視的時候。
人家身邊，可是有兵王護著啊！
祁同偉咬咬牙，猛地站起身，狠狠道：“謝謝蘇市長！我...我接受！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
這一刻，他的感激有七八分是真實的。
在政治生命的末路，能抓住這樣一根稻草，已屬萬幸。
蘇哲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坐吧。說說你的想法，關於京海現在的情況，還有...東山那邊。”
祁同偉重新坐下，情緒平復了一些，思路也變得清晰起來：“蘇市長，根據京海近期的情況判斷，我認為極有可能是東山塔寨的林耀東，感受到了省廳和東山市局持續的壓力，準備擴充套件一下生意，想要將核心生產和銷售網路轉移到京海，利用京海便利的交通和物流條件，繼續他們的罪惡勾當。”
他分析道：“林耀東這個人，極其狡猾，警惕性非常高。他在東山的根基太深，關係網盤根錯節，直接動他，難度很大，容易打草驚蛇。如果他真的開始向京海轉移，這對我們來說，既是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會。”
“哦？怎麼說？”
蘇哲身體微微前傾，顯露出興趣。
“挑戰在於，京海可能會麵臨毒品流入的嚴重威脅，治安壓力驟增。但機會在於，”
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離開了東山那個盤踞多年的老巢，到了相對陌生的京海，林耀東的防護網就會出現漏洞。
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在京海佈下天羅地網，在他立足未穩之時，人贓並獲！隻要在京海打掉他的轉移鏈條，坐實了他的罪行，再反過來收拾東山的殘局，就容易得多！”
他看向蘇哲，語氣帶著請示的意味：“蘇市長，我請求牽頭協調省廳相關力量，與京海市局組成聯合專案組，跨市聯動，共同經營此案。
我對塔寨的情況比較瞭解，在公安係統內部也還能調動一些資源，希望能為徹底剷除這個毒瘤，貢獻一份力量。”
蘇哲看著祁同偉，心中迅速權衡。用祁同偉，有利有弊。
利在於，他熟悉情況，在公安係統內仍有影響力，能協調跨市行動，是打擊塔寨的一把利劍。
弊在於，他本身問題不少，用他需要承擔一定的政治風險，也必須時刻提防他為了“立功”而採取過激手段。
但眼下，儘快消除塔寨這個巨大的隱患，無疑是第一位的。祁同偉，是目前可用之人中最合適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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