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振華?蘇哲立刻讓林銳去查。
半小時後,林銳帶來了訊息,錢振華,正是中樞科學院京海分院特種材料研究所的所長。
中樞科學院京海分院,一間略顯陳舊的辦公室裡。
當克勞斯看到那位頭髮同樣花白、戴著老式黑框眼鏡的老人時,眼眶瞬間就紅了。
“錢!”
“克勞斯!”
兩位時隔二十年未見的老友,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冇有過多的寒暄,他們就像二十年前在普魯士的宿舍裡一樣,迅速掏出紙筆,在桌上激烈地討論起了那個關於鈷基合金的理論模型。
蘇哲靜靜地站在一旁,冇有打擾他們。他看著這兩個不同國籍、不同膚色的頂尖科學家,因為共同的追求而再次碰撞出智慧的火花,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感慨。真正的知識與深厚的友誼,的確是無分國界的。
接下來的一個月,克勞斯和錢振華的團隊,幾乎是吃住都在實驗室裡。他們將克勞斯帶來的理論模型與錢振華團隊在國內多年的研究積累相結合,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實驗和改良。
終於,在一個深夜,伴隨著實驗室裡爆發出的歡呼聲,第一塊效能完全達標的鈷基高溫合金樣品,成功出爐。
這個訊息,意味著京海不僅打破了航空發動機翻修領域最後的材料壁壘,更擁有了一項可以實現“自主可控”的核心技術。
然而,就在京海的技術壁壘被逐一攻破之時,呂州的陸景和卻從另一個方向發起了進攻。
他顯然也意識到了在覈心技術上與京海競爭無異於以卵擊石。於是,他孤注一擲,將呂州航空產業園的定位,從“製造”悄然轉向了“貨運”。他試圖利用呂州地處內陸腹地的地理位置,以及相對低廉的土地和人力成本,打造一個所謂的“國家級航空貨運樞紐”,企圖實現彎道超車。
一時間,各種關於“陸有京海造車,空有呂州運貨”的宣傳,在省內傳得沸沸揚揚。
與此同時,京海內部也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一些本地的傳統製造企業家,看著市政府將大量的資金和政策資源都傾斜給了航空這種他們“看不懂”的新興產業,心裡開始有些不平衡。
“蘇書記是不是有點好高騖遠了?飛機那玩意兒是咱們能搞的嗎?”
“就是,放著我們這些踏踏實實做實體的企業不管,去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真是厚此薄彼!”
這些議論,或多或少地傳到了蘇哲的耳朵裡。
這天,在一場關於航空發動機再製造的技術論證會上,克勞斯在完成了他的技術報告後,突然請求主持人給了他一分鐘的發言時間。
他走到台前,麵對著台下數百名專家和政府官員,用還不太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說道:“女士們,先生們。我叫克勞斯,我是一個普魯士工程師。在我的職業生涯裡,我走遍了全球,與許多國家的政府和企業打過交道。但我必須說,我從未見過,像蘇書記這樣,真正尊重技術、真正懂得產業、並且擁有如此長遠眼光的領導者。我,和我的團隊,願意為他、為京海工作。因為在這裡,我們看到了未來。”
全場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楊青坐在台下,看著聚光燈下的克勞斯,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平靜的蘇哲,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激動。這或許就是所謂的人格魅力吧,它能跨越國界和語言,將最優秀的人才凝聚在一起。
會後,針對本地企業家的不滿情緒,蘇哲冇有迴避,而是親自主持召開了一場企業家座談會。
會上,他冇有講大道理,而是直接讓楊青將航空產業園區的配套需求清單,分發給了在場的每一位企業家。
“各位老闆,你們看看這份清單。”蘇哲指著大螢幕,“一個飛機維修基地,需要特種扳手、高精度螺絲、絕緣膠帶、工作服、工業潤滑油……這些東西,難道不是在座各位的工廠裡正在生產的嗎?”
“過去,你們的產品可能隻是賣給汽車廠、機械廠。但未來,它們將通過我們的認證體係,貼上航空級的標簽,賣出比現在高十倍的價格!航空產業不是在和你們搶飯碗,而是在給你們的飯碗裡,添上更值錢的菜!”
他當場宣佈,成立“京海市航空產業配套聯盟”,並促成了十幾家本地企業與航空園區的第一批合作意向。一場潛在的內部矛盾,被他舉重若輕地化解於無形。
新材料的成功研製,也帶來了意外之喜。錢振華院士在一次彙報中向蘇哲提到,這種新型鈷基合金,不僅耐高溫、耐腐蝕,還具有極佳的生物相容性。這意味著,它不僅能用於航空發動機,在高階醫療器械領域,比如人工關節、心臟支架等方麵,同樣具有極高的應用價值。
這個發現,為蘇哲的產業佈局,又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三大航空公司聯合派出的高階技術考察團,即將在三天後抵達京海。他們將對京海現有的技術實力、人才儲備和基礎設施進行一次最嚴格、最全麵的最終評估。
這次評估的結果,將直接決定那數百億的飛機維修訂單,最終花落誰家。整個京海航空專案團隊,都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然而,就在考察團抵達的前一天深夜,蘇哲的加密手機再次響起。是威爾遜發來的緊急情報。
“老闆,情況有變。”威爾遜的聲音透著一絲凝重,“考察團的核心成員之一,技術評估組的組長,名叫羅伯特·陳。他雖然是大夏裔,但卻是波銀公司通過其在獅城的子公司,安插進來的關鍵人物。我擔心,他會在明天的評估中,故意設定障礙。”
京海航空產業園,巨大的飛機維修機庫在晨光中顯得空曠而嶄新。
蘇哲站在機庫中央,看著頭頂那些嶄新的起重裝置和檢測儀器,心裡很清楚,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將決定京海航空產業的生死。
“書記,考察團的車隊已經進園區了。”林銳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
蘇哲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領:“通知各部門,按計劃進行。”
十分鐘後,三大航的考察團魚貫而入。
領頭的是東航的技術總監,後麵跟著一群穿著西裝的專家。蘇哲一眼就看到了威爾遜情報中提到的那個人——羅伯特·陳。
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冷淡。
“蘇書記,歡迎各位專家。”蘇哲主動迎上去。
“蘇書記客氣了。”東航技術總監握了握手,“我們今天主要是看看京海的技術實力。”
“請。”
考察團開始參觀。
克勞斯帶著他的團隊,詳細講解著各個區域的功能和技術標準。從發動機拆解區,到航材檢測中心,再到再製造車間,每一個環節都展示得井井有條。
前麵的參觀還算順利。
但當走到核心檢測區時,羅伯特·陳突然停下了腳步。
“蘇書記,我有個問題。”他推了推眼鏡。
“請講。”
“你們這套檢測係統,用的是EASA的標準?”
“對。”克勞斯回答,“我們完全按照歐洲航空安全域性的標準建設。”
“那我想看看實際檢測效果。”羅伯特·陳指著旁邊一台剛拆解下來的發動機核心機,“能不能現場檢測一下這個?”
氣氛瞬間凝固。
這個要求完全超出了預定的參觀流程。
楊青臉色一變,湊到蘇哲耳邊低聲說:“書記,這是陰謀。這台裝置剛裝好,還冇經過完整除錯,現在檢測風險太大。”
“我們可以以裝置未經除錯為由拒絕。”程度也在旁邊說道。
蘇哲看著羅伯特·陳,對方眼中帶著一絲挑釁。
“可以。”蘇哲平靜地說,“不過檢測需要兩個小時,各位專家可以先去休息區。”
“不用,我們就在這裡等。”羅伯特·陳說。
楊青急了:“書記……”
“按他說的做。”蘇哲打斷了他。
克勞斯走到蘇哲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蘇先生,我需要十分鐘準備。”
“去吧。”
克勞斯帶著兩個助手進入了控製室。
他開啟EASA的資料係統,快速調出了這個型號發動機的標準引數,然後開始校準檢測裝置的關鍵引數。這是他在歐洲工作二十年積累的經驗,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
十分鐘後,檢測正式開始。
巨大的顯示屏上,各種資料開始跳動。
溫度、壓力、振動頻率、材料疲勞度……每一項指標都在實時更新。
機庫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盯著螢幕,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哲站在控製室外,麵色平靜,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壓力。
楊青看著蘇哲,心裡一陣難受。
他跟著蘇哲這麼久,很少見到書記露出這樣的表情。京海的航空產業,是書記頂著巨大壓力推動的,如果今天失敗,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程度也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他雖然不懂技術,但他知道,這次檢測的結果,關係到京海的未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螢幕上的進度條緩慢前進。
80%……85%……90%……
羅伯特·陳盯著螢幕,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他原本以為,這種臨時檢測,京海的裝置肯定會出問題。但現在看來,所有資料都在正常範圍內。
95%……98%……
最後一項資料跳出來。
“檢測完成。”克勞斯的聲音從控製室傳出來,“所有指標符合EASA標準,部分指標超出標準15%。”
機庫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楊青長出一口氣,差點癱坐在地上。
程度拍了拍蘇哲的肩膀:“書記,成了。”
蘇哲鬆開拳頭,走到羅伯特·陳麵前:“羅先生,還有其他問題嗎?”
羅伯特·陳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東航的技術總監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容:“蘇書記,京海的技術實力,確實讓我們刮目相看。”
“謝謝。”
參觀繼續進行。
但羅伯特·陳明顯心不在焉,幾次想要提出新的刁難問題,都被其他專家打斷了。
下午三點,考察團準備離開。
在送彆的時候,東航技術總監握著蘇哲的手說:“蘇書記,我們回去會儘快召開董事會,討論合作的事。”
“好。”
車隊離開後,楊青終於忍不住了:“書記,您剛纔太冒險了。如果檢測不過關……”
“冇有如果。”蘇哲打斷他,“我相信克勞斯,也相信我們的團隊。”
“可是……”
“楊青,做事情不能總想著迴避。”蘇哲看著他,“有些問題,你越迴避,對方越覺得你心虛。隻有正麵迎戰,才能贏得尊重。”
楊青沉默了。
他知道蘇哲說得對,但他還是心疼。
書記肩上的擔子太重了,每一個決策都關係到整個城市的未來,這種壓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走吧,回市裡。”蘇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車上,林銳接到一個電話。
“書記,東航的技術總監剛纔給省裡打了電話,說京海的技術實力完全達標,建議儘快推進合作。”
蘇哲點點頭:“意料之中。”
“還有一件事。”林銳猶豫了一下,“羅伯特·陳離開的時候,看了克勞斯一眼,眼神很不對。”
“我知道。”蘇哲說,“讓程度派人盯著他,看看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是。”
回到市政府,蘇哲直接去了辦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回顧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羅伯特·陳的刁難,雖然被化解了,但這隻是開始。波銀和空刻不會輕易放棄,他們一定還會有後招。
就在這時,加密手機響了。
是威爾遜。
“老闆,羅伯特·陳剛纔給波銀總部打了電話,彙報了今天的情況。”
“他怎麼說?”
“他說京海的技術實力超出預期,建議波銀重新評估策略。”威爾遜頓了頓,“但他也提到了克勞斯,說克勞斯可能掌握了一些關鍵技術。”
蘇哲眉頭微皺:“波銀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