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呢?
最後以妹妹開口,奶奶出麵,弟弟服軟為結局!
方敬修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滴著水。
他一手拿著毛巾隨意擦著,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然是在看什麽。
浴袍鬆鬆垮垮地係著,露出胸前一片麵板,有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
陳諾窩在被子裏,隻露出一個腦袋,看著他。
幽怨地看著他。
方敬修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
陳諾沒說話,繼續用那種幽怨的眼神盯著他。
方敬修挑眉,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繼續擦頭發。
“說吧,又憋著什麽壞?”
陳諾翻了個身,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看著他。
那姿勢,帶著點慵懶,帶著點嫵媚,還帶著點……挑釁。
“修哥,”她慢悠悠地開口,“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方敬修手上的動作沒停,但目光落在她臉上。
“什麽問題?”
陳諾眨了眨眼,一臉天真無邪。
“萬一……你是柏拉圖呢?”
方敬修擦頭發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陳諾,眼睛裏有一絲疑惑,一絲茫然,還有一絲……
“陳諾啊,”他放下毛巾,“別逗你修哥笑了。”
“我沒逗你,我真的在想這個問題。”
方敬修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寧願泡白了泡發了,也不願意出來。”
陳諾愣住了。
她抓起身邊的枕頭,狠狠砸過去。
“方敬修!”
方敬修伸手接住枕頭,動作行雲流水。枕頭砸在他胸口,軟綿綿的,帶著她剛剛高完香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枕頭。
舉到麵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吸完,他還閉上眼睛,像是在品味什麽。
陳諾看著他,臉紅得快要滴血。
“方敬修!你變態啊!”
方敬修睜開眼,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誰叫你扔過來的,我剛剛隻是在跟你分析問題。”
“分析什麽問題!”
“柏拉圖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柏7,拉著,圖圖呢?”
“方敬修!”
“過來。”他說。
陳諾瞪著他,沒動。
方敬修也不催,隻是看著她,目光溫柔。
過了兩秒,陳諾認輸了。
她爬起來,挪到他身後,趴在他背上,雙臂環住他的脖子。
方敬修的肩膀很寬,靠著很舒服。他身上還有剛洗完澡的清爽氣息,混著他自己的味道,讓人安心。
她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臉貼著他的頸側。
“幹嘛?”她悶悶地問。
方敬修沒說話,隻是拿起手機,點亮螢幕。
陳諾低頭看去。
螢幕上是一份檔案,密密麻麻的文字,標題很正式。
《全國文化安全專項治理工作流程與人員配置方案(草案)》
陳諾愣了一下。
“這是什麽?”
方敬修滑動螢幕,讓她看。
“劉長河那邊發過來的。”他說,“廣電的專項治理專案。”
陳諾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她看到了幾個關鍵詞,
聯合辦案
與中紀委駐部紀檢組協同
公安部門配合
線索覈查與追責程式
她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份檔案,和她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工作都不一樣。
之前協調組那些事,雖然也有壓力,但本質上是內部協調、分蛋糕、爭功勞。
你得罪的人,最多就是那幾個關係戶,他們的報複,最多就是甩臉子、告黑狀、家裏施壓。
但這份檔案裏寫的……
是要和紀檢一起查。
是要和公安一起辦案。
是要真的去挖問題、追責任、得罪人。
那些被得罪的人,不是什麽關係戶,不是什麽處長司長。
是真正有權力的人。
是能在你背後捅刀的人。
是能讓你在這個圈子裏混不下去的人。
陳諾的手指,微微收緊。
方敬修感覺到她的變化,沒有迴頭,隻是緩緩開口:
“劉長河牽頭這個專案,壓力很大。紀檢那邊要結果,公安那邊要配合,各省市廣電係統要協調。但最大的問題是……”
他頓了頓。
“沒人敢去幹。”
陳諾看著他。
“為什麽?”
方敬修側過頭,看著她。
“因為得罪人。”
他指著螢幕上的一段文字。
“這裏,線索覈查。你查出來的問題,要上報。上報之後,紀檢介入,輕則處分,重則雙開。那些被處分的領導手底下的人第一個整死的就是你。”
他又指向另一段。
“還有這裏,追責程式。你要簽字確認每一個環節。簽了字,出了事,你是第一責任人。”
他看著陳諾。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陳諾沉默了幾秒。
“意味著……如果出了錯,我要負責。”
方敬修點點頭。
“不止。”他說,“意味著你查出來的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張網。你得罪一個人,就是得罪一張網。你得罪十個人,就是得罪十張網。”
他頓了頓。
“這個專案做完,你可能在廣電係統,甚至在整個宣傳口,樹敵無數。”
陳諾聽著,沒有說話。
方敬修繼續說:
“你知道劉長河為什麽頭疼嗎?”
陳諾搖頭。
“因為大家都怕。怕得罪人,怕被報複,怕丟了工作。”
他看著她。
“在這個社會,一份穩定的工作,對普通人來說,是天大的事。房貸要還,孩子要養,老人要看病。丟了工作,什麽都沒了。”
陳諾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在單位裏小心翼翼、不敢多說一句話的同事。
想起那些明明看到問題卻裝沒看見的人。
想起那些為了保住飯碗,可以放棄一切原則的人。
不是他們不想做對的事。
是他們不敢。
因為輸不起。
方敬修把手機放到她手裏。
“劉長河需要一個人。”他說,“一個人願意進這個專案,願意去查,願意去得罪人,願意承擔風險的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
“這個人,可以是任何人。但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
陳諾握著他的手機,看著螢幕上那些文字。
“你可以選擇不去。”方敬修說,“不去,你在廣電安安穩穩待著,審查科科長,副處級,慢慢熬,也能往上走。這條路,穩妥,安全,沒有風險。”
他頓了頓。
“但你也可以選擇去。”
“去,你會麵對你從未麵對過的東西。你會得罪很多人,會被很多人恨,會麵臨很多危險。你之前對付的那些關係戶、石安平那些人,跟這個專案裏的對手比起來,隻是熱身。”
他看著陳諾。
“這個專案,是真正的戰場。”
“好處是,如果你能闖過去,你的成長,不是之前那種小打小鬧的成長。你會真正學會,在這個圈子裏,怎麽活下來,怎麽贏。”
他把選擇權交給她。
“你自己選。”
陳諾低著頭,看著那份檔案。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夜歸車輛的聲音。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方敬修第一次教她官場規則的時候。
想起她在協調組反殺的時候。
想起她在石安平麵前輸得一塌糊塗的時候。
想起她一步步學會算計、學會周旋、學會用份額讓那五個人內訌的時候。
那些,都是熱身。
現在,真正的戰場,擺在她麵前。
她可以去。
也可以不去。
陳諾抬起頭,看著方敬修。
不管她選什麽,他都會尊重。
陳諾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很堅定。
“修哥,”她說,“我去。”
陳諾靠在他肩上。
“你剛才說,這個專案是真正的戰場。”她說,“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
“如果我去了,能離你更近一點嗎?”
方敬修愣了一下。
陳諾繼續說:
“我進廣電,進協調組,升副科,升正科,一路走過來,都是為了一個目標。”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想走到你身邊。”
方敬修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微微顫動。
“所以,就算走到你身邊的路是懸崖,要我跳下去粉身碎骨,”她說,“我也願意跳。”
陳諾,
你是廣陵散第三百二十一段餘韻。
而我方敬修,偏偏多彈了這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