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三點，協調組辦公室。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五張辦公桌照得明晃晃的。
那五個人都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林溪對著鏡子補妝，但補了十分鍾還沒補完。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許萌的方向。
程越戴著耳機，但耳機裏沒放音樂。他在聽隔壁桌的動靜。
王赫的手機螢幕上是遊戲，但他的角色已經站在同一位置三分鍾沒動。
趙婷婷的直播開著，但她的眼睛在看許萌。
許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前攤著一份檔案，但她已經半小時沒翻頁了。
陳諾坐在最裏麵靠窗的位置，低頭看著自己的電腦，好像什麽都沒察覺。
但她知道。
那根刺，已經紮進去了。
她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隻是給了她們一個份額的暗示。
剩下的，她們自己會想。
想得越多，就越會動。
動得越多，就越會爭。
爭得越多，就越會……
陳諾想起一句話，學心理學時看到的。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話被誤解了很多年。
真正的意思是人如果不修煉自己，天地都容不下你。
但在官場，在這個吃人的地方。
意義不一樣，
人如果不為自己，那就隻能被別人吃掉。
那五個人，為什麽會動？
不是因為怕她。
是因為她們發現，如果不為自己，就會被別人踩下去。
林溪要爭副科，所以她要搶份額。
程越要外派名額，所以他得做出成績。
王赫要證明自己，所以他不能落後。
趙婷婷背景最弱，所以她最怕被踢出局。
許萌覺得功勞最大，所以她最不能接受別人超過她。
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該拿大頭。
每個人都把別人當對手。
這叫什麽？
這叫人性。
陳諾想起一個故事。
有個商場，試衣間裏貼了一張告示：
“請不要用你的妝容弄花我的衣服。”
每個看到的人都很生氣。
憑什麽讓我為你的衣服著想？
後來商場換了個寫法：
“請不要讓我的衣服弄花你的妝容。”
每個看到的人都覺得很貼心。
對，不能讓衣服弄花我的妝。
同樣的意思，換一個角度，效果天差地別。
為什麽？
因為人永遠站在自己的角度。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不是貶義，是真相。
那五個人，之前抱團反自己，是因為她們覺得自己在壓迫她們，那是從她們的角度看。
現在她們開始互相防備，是因為她們覺得別人可能搶自己的份額，那也是從她們的角度看。
角度一變，盟友變敵人。
陳諾什麽都沒做。
她隻是說了一句話。
剩下的，人性自己會完成。
下午三點，協調組例會。
陳諾坐在主位，看著這五個人。
氣氛和上週完全不一樣。
沒人遲到。
沒人玩手機。
沒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麵前那摞檔案上。
那是上週分配的任務。
現在，該匯報進展了。
陳諾拿起第一份。
“許萌，文旅部的調研提綱，你那邊怎麽樣？”
許萌愣了一下。
她沒寫。
她這幾天光顧著看別人了，自己的活兒一點沒動。
“我……還在調研階段。”她說，“文旅部那邊情況比較複雜，需要多瞭解瞭解。”
陳諾點點頭，沒說什麽，把那份檔案放下。
拿起第二份。
“林溪，中宣部的反饋意見，你整理得怎麽樣？”
林溪早有準備。
她從包裏拿出厚厚一摞材料，放到桌上。
“陳組長，我整理完了。三十七條意見，每條我都寫了逐條迴應建議。您看看。”
許萌的目光，瞬間落在那一摞材料上。
林溪把材料遞過去的時候，眼神從許萌臉上掃過。
那眼神，許萌看懂了。
你不幹，我幹。
你不寫，我寫。
份額是我的。
許萌的手，慢慢攥緊。
陳諾接過材料，翻了翻，點點頭。
“挺好。”她說，“辛苦了。”
然後拿起第三份。
“程越，工信部的對接會，約好了嗎？”
程越早有準備。
“約好了，週四下午。工信部那邊負責標準處的副處長親自參加。我擬了個會議提綱，您看看。”
他把一份檔案遞過去。
王赫的目光，落在那份提綱上。
程越的動作太快了。
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他要是把對接會開好了，把關係處好了，那工信部那邊的活兒，以後就全是他一個人的了。
王赫咬了咬牙。
陳諾接過提綱，翻了翻，也點點頭。
“好。週四我跟你一起去。”
然後拿起第四份。
“王赫，網信辦的技術標準，你梳理得怎麽樣？”
王赫深吸一口氣。
他昨晚熬到淩晨兩點，把那份標準硬啃下來了。
“陳組長，”他說，“我梳理完了。網信辦那邊的標準，跟我們現有的審核體係有三處衝突，五處需要補充。我寫了個比對表，您看看。”
他把檔案遞過去。
程越的目光，在王赫臉上停了一下。
這小子，什麽時候開始幹活了？
陳諾接過比對表，認真地看了一遍。
“挺好。”她說，“這個很關鍵。網信辦那邊的協調，就靠這個了。”
王赫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被認可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最後一份。
陳諾看向趙婷婷。
趙婷婷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
她昨天才開始看那份檔案，根本來不及寫完。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說沒寫完，那她就徹底出局了。
“陳組長，”她硬著頭皮說，“我寫了一半。還有一些地方需要核實，明天……明天一定能交。”
陳諾看著她，點了點頭。
“行。明天給我。”
趙婷婷鬆了一口氣。
但她也知道，這一關，隻是暫時過了。
他們走後。
陳諾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靖京的夜色，燈火通明。
這場戰爭不用動手，讓她們自己咬。
人最擅長的，就是互相咬。
陽光依舊很好。
照在那五張辦公桌上，照在那些各自盤算的人身上。
她坐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看著她們。
就像狐狸坐在山頂，看著雞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