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座山,山裏有隻狐狸。
狐狸老了,跑不動了,抓不到雞了。他很餓,每天都在想,怎麽才能吃到雞。
有一天,他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來到雞舍前,對雞們說:
“從今天開始,我要定一個規矩。每天最後一個迴雞舍的雞,將會被我吃掉。”
雞們嚇壞了。
它們開始瘋狂地訓練。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步,練習衝刺,練習躲閃。
它們互相擠兌跑道,給身邊的同伴使絆子,甚至暗中推搡那些跑得快的雞。
再也沒有雞去想,怎麽修籬笆抵禦狐狸。
再也沒有雞去想,為什麽狐狸可以製定這個規矩。
它們隻想一件事,不要成為最後那隻雞。
狐狸坐在山頂,看著這一切。
他不需要動手,每天都能飽餐一頓。
而且他發現,經過訓練的雞,肉質變得更加緊實鮮美。
雞們引以為傲的努力,不過讓掠食者吃得更開心。
陳諾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憔悴,疲憊,眼圈發黑。
像不像故事裏的雞?
那五個關係戶,林溪、程越、許萌、王赫、趙婷婷,他們在幹什麽?
林溪在做指甲。
程越在聽歌。
許萌在頭痛。
王赫在衝段位。
趙婷婷在看直播。
他們不在乎工作完不完成,不在乎三個月後能不能出成果。
他們隻在乎一件事,別讓活兒落到自己頭上。
所以他們推。
能推給陳諾的,全推給陳諾。
於是陳諾成了那隻跑得最快的雞。
她每天第一個到辦公室,最後一個離開。她整理三十七條意見,寫會議紀要,擬工作方案,協調各方分歧。
她以為自己在努力。
她以為努力就能改變命運。
她以為隻要足夠拚命,就能熬過這三個月,做出成績,讓萬保國刮目相看。
狐狸坐在山頂,看著雞群互相競爭。
雞們以為努力就能活命,其實隻是讓狐狸吃得更好。
但如果有隻雞,不跑了呢?
如果那隻雞抬起頭,看著山頂的狐狸,開始想狐狸為什麽能坐在那裏?
這五個人現在最怕什麽?
怕幹活?
不對。
他們最怕的,是家裏失望。
能進這個協調組,家裏肯定花了力氣。
三個月後,他們迴去,履曆上要有一筆表現優異。
如果表現不好,家裏會怎麽想?
領導會怎麽想?
以後還怎麽提拔?
他們不怕幹活,是因為他們以為,不幹活也能拿到表現優異。
反正活有人幹,功勞大家一起分。
但如果……
他們會信嗎?
不一定全信。
但他們會怕。
怕萬一這是真的。
怕萬一功勞真被她一個人搶走。
怕萬一迴家被長輩罵,這麽好的機會你都抓不住,以後還怎麽混?
他們怕了,就會動。
動了,她就有機會。
狐狸不需要動手,隻需要讓雞們自己跑起來。
她就是那隻狐狸。
……
週一上午,廣電大樓的茶水間。
林溪正在泡咖啡,許萌湊過來。
“哎,你聽說沒有?”許萌壓低聲音。
“什麽?”林溪頭都沒抬。
“那個陳諾,聽說背景很硬。”
林溪的手頓了一下。
“什麽背景?”
“發改委那邊的關係。”許萌說,“據說她家裏有人,級別不低。”
林溪沒說話,但手裏的咖啡勺停了。
許萌繼續說:“還有人說,萬司長私下找她談過,說這個專案幹好了,將來提拔優先考慮。”
林溪終於抬起頭:“真的假的?”
“不知道。”許萌聳肩,“反正我是聽說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但心裏,都在算賬。
如果這是真的……
那三個月後,功勞全是她的。
她們這些人,跑龍套都算不上。
迴去怎麽交代?
家裏那邊,怎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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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走廊的另一頭。
程越摘下耳機,看著王赫。
“你聽說那個事沒有?”
王赫還在打遊戲,頭都沒抬:“什麽事?”
“那個陳諾,要一個人獨吞功勞。”
王赫的手指頓了一下,螢幕上的人物被人爆頭。
“操。”他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遊戲還是罵陳諾。
程越看著他:“你不急?”
王赫沉默了幾秒。
“急有什麽用?”
“急就去找活幹啊。”程越說,“讓她看看,咱們也出力了。”
王赫看了他一眼。
“你認真的?”
程越沒說話,但眼神說明瞭一切。
下午,趙婷婷的工位上。
她正看著代購群裏的訊息,忽然發現旁邊的林溪在翻檔案。
“你幹嘛?”趙婷婷驚訝地問。
林溪頭都沒抬:“看看這個專案到底要幹什麽。”
趙婷婷愣住了。
“你不是從來不看嗎?”
林溪沒理她。
趙婷婷想了想,也關掉代購群,開啟那份之前從沒開啟過的專案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