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二十，發改委大樓十六層，司長辦公室。
他正批閱著一份關於新能源電池回收試點城市名單的最終簽報，鋼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這笑意很輕，像是清風拂過湖麵留下的漣漪，卻固執地掛在那裡，任憑他如何試圖收斂心神，專注於眼前的政策條文和利益權衡，都無法將其徹底抹去。
驕傲，欣，還有一難以言喻的……
他想立刻打個電話給，聽聽的聲音，誇誇，甚至……像尋常那樣，分一下此刻的心。
剛開完一場耗盡心力、涉及重大國家利益的高階別協調會，腦子裡還充斥著各種戰略博弈和未決事項，此刻打電話，緒容易失控，多胺分泌過多，會影響他後續理堆積如山公務所需的絕對冷靜和理思維。
他端起早已冷掉的濃茶喝了一大口，苦的滋味刺激著味蕾，試圖下心頭那份不合時宜的雀躍。
他站起，活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的脖頸和肩膀，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拎起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電梯下行，偶爾在其他樓層停靠，走進來其他司局下班的同僚或領導。見到方敬修，眾人紛紛打招呼。
“方司長，今天的會開得夠久的，辛苦了。”
方敬修一一頷首回應，語氣溫和但保持距離，臉上是標準的、帶著淡淡倦意的職業微笑。
有人看似關心地提起他父親方振國上將最近的態，言語間不乏試探方家下一步的向；
方敬修的回答滴水不。
關於柳家，則用柳老爺子是前輩，一直很關心我們晚輩輕輕帶過，絕不多言半句。
走出大樓，寒風撲麵。
秦書快走兩步，拉開後座車門。
車子平穩駛出廣電總局，匯靖京晚高峰尚未完全消退的車流。
鈴聲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聽到的聲音，方敬修角那了一晚上的笑意，終於毫無顧忌地漾開，連帶著聲音都和了幾個度：“陳大導演，忙完了？我已經在回家路上了。”
方敬修幾乎能想象出此刻眨著眼睛、一臉我很乖隻是需要幫助的表。
頓了頓，他低了些聲音，“方向盤在我手裡，想接你的話，四麵八方都順路。”
然而，這溫脈脈的時刻，被一個極其不和諧的第三者打破了。
方敬修眼角餘瞥見秦書那副恨不得把耳朵過來的樣子，在下屬麵前還是要裝的：“能耐了，陳諾。這麼不聽話了？誰讓你一個人去麵對那些記者的？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
陳諾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用一種混合了撒、依賴和理直氣壯的語氣回道：“那我不是……知道我男朋友會幫我解決的嘛。”
事實證明，再穩重、位高權重的男人，也抵擋不住心上人恰到好的崇拜和吹捧，尤其是這種帶著點小狡猾、又著全盤依賴的誇獎。
男人，信手拈來。
他勉強維持著聲線的平穩，輕咳一聲：“下次別這樣了。真想應對，可以提前打電話給秦書，讓他安排兩個安保人員先攔開記者，你再從容離開。記者緒不穩，現場混，我怕他們誤傷你。”
陳諾聽出了他語氣裡藏不住的關切，心頭一，收起了玩笑，認真道：“我知道。但我當時腦子一，就想著……總不能每次都躲在後麵。我也要學著自己應對，不能老是活在你的羽翼下。修哥，你說過的，有些仗，得我自己打。”
那一瞬間的靜默，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和心底某種東西被輕輕的聲響。
幾秒鐘後，他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卻多了一份鄭重：“那你理得不錯。有分寸，有腦子，知道怎麼跳出別人挖的坑。”
方敬修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電話那頭，陳諾用一種更加曖昧、幾乎是著他耳朵說悄悄話般的音量，輕聲補充道：“要不……來一場師徒play？”
師徒play？！
現在的小年輕……
他幾乎能覺到副駕駛座位上，秦書那驟然變得僵、卻拚命抑著好奇和震驚的背影。
“哎呀，別說這些嘛。”陳諾在那邊笑得像隻了腥的小狐貍，“獎勵還是要獎勵的。方師傅今天教得好，徒弟學得快，難道不該……唔，深流一下學習心得？”
他瞥了一眼看似正襟危坐、實則耳朵豎得像雷達的秦書，靈機一，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對著電話說道：“好了，先不聊了。好像秦書找我有事。”
誰知，他話音剛落，前排一直裝聾作啞、實則豎起耳朵監聽全程的秦書，大概是太沉浸在八卦中，腦子一時沒轉過彎，又或許是出於某種不能讓司長誤會我耽誤他談的奇怪忠誠心，竟然猛地轉過，聲音洪亮、表無比正直地大聲澄清道：
車瞬間陷一片死寂。
陳諾在電話那頭愣了一秒，隨即發出抑不住的、銀鈴般的笑聲：“噗……哈哈哈哈！修哥，裝失敗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陳諾，用一種平靜到令人發的語氣說道：“是。秦最近……工作看來是太輕鬆了。我今晚回去，得好好給他編排點新任務。”
秦書心哀嚎：我這張破！我這張破耳朵！
角，卻終究是沒能下去，那抹無奈又寵溺的笑意，在昏暗的車廂，悄然綻放。
而車廂，司長大人正努力平復著被小友撥得七上八下的心跳，以及思考著今晚回去後，是該先獎勵不聽話的小狐貍，還是先編排那個多又多耳的秦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