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改委十六樓的燈，似乎了方敬修辦公室的標配。
方敬修正審閱著一份關於某重點產業鏈安全評估的報告，鋼筆尖懸在風險等級：較高那幾個字上方，凝神思考著批註意見。
常規的監管和覈查，遇到這種盤錯節的利益網路，總是阻力重重。
“進。”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匯報其他公務，而是低了聲音，語氣沉滯：
方敬修手中轉的鋼筆哢噠一聲，掉在攤開的檔案上，在紙麵洇開一小團墨跡。
秦書結滾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是，前天下午去的社羣醫院，診斷是普通病毒冒，開了點藥就回家了。昨天白天據說神還好，晚上突然說口疼，不上氣，還沒來得及120，人就……沒了。今天早上發現的。”
這節奏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診斷是什麼？心炎？急心力衰竭？”
他上前一步，將聲音到幾乎耳語的程度，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無誤地傳方敬修耳中：“表麵診斷是發心炎，心源猝死。社羣醫院和接診的區醫院都是這個結論，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
方敬修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
當時方敬修在接到陳諾遇襲訊息後，迅速在雍州佈局時，通過可靠渠道安進關鍵部門的眼線，其中就包括市局法醫中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解剖時發現，心臟左心室後壁，靠近心尖的位置，有一個非常規整的、直徑約3毫米的圓形缺損，邊緣平，像是……被什麼械瞬間取走了一小塊心組織。位置非常蔽，不是專門仔細探查心麵，本發現不了，而且提前打了凝針。老宋說，以他的經驗，這不可能是疾病或自然死亡能造的損傷，更像是……某種極微創的取樣或切除。”
“心臟……缺損？”方敬修緩緩重復，聲音裡聽不出緒，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足以讓任何悉他的人都到心驚。
“白家？”方敬修問，語氣已是肯定多於疑問。
“司長，您記得白家長孫白景琦早年留學時的研究方向嗎？還有他回國後暗中投資控的那幾家看似不起眼的生科技公司和高階私人醫療診所？”
白景琦，白家這一代裡最低調卻也最讓人捉不的一個，常年在國外，名義上是做貿易，實則早年攻讀的是生醫學工程，方向涉獵極廣。
結合這個詭異的心臟缺損……
“那個孩子……有什麼特殊？”方敬修問。
“檔案顯示一切正常。但老宋留了個心眼，通過部渠道想調取當時的原始檢測資料備份，發現相關儲存路徑有近期被非正常訪問和部分資料模糊化的痕跡。手法很專業。”
一次看似公益的深檢，可能已經完了篩選。一次普通的冒就診，或許就是訊號或契機。
方敬修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決斷和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秦書麵不忍：“孩子是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前年死了丈夫，去年大兒子車禍，小兒子被自殺，現在孫子又……聽盯著的兄弟說，老太太知道訊息後，沒哭也沒鬧，就坐在孫子的小床邊，一不，眼神直勾勾的，像是……魂沒了。況非常不妙，怕是要垮。”
這是最徹底的毀滅。
他不是聖人，更不是悲天憫人的道德家。在權力的金字塔上攀爬至今，他腳下踩過多人的肩膀，利用過多機會，甚至默許過多灰地帶的規則，他自己都數不清。
這世間，純粹的善與純粹的惡都太，更多的是他這樣，在灰的泥潭裡掙紮前行，既想抓住些什麼，又不得不弄臟雙手的凡人。
“秦。”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一，立刻用我們在雍州所有的可靠人手，繞過雍州市局可能被白家滲的環節，直接介，控製住孩子的。不允許任何人，尤其是白家或他們能影響的人，以任何理由接近或轉移。告訴老宋，我需要那份心臟缺損最詳細的檢驗報告和影像資料，要絕對可靠，能作為證據鏈起點的。”方敬修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秦書聽得心中凜然。
控製，就是保住最關鍵的證，斷了對方毀屍滅跡或篡改結論的可能。
輿論是把雙刃劍，但用好了，就是最好的護符和施工。
“第三，”方敬修站起，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通知我們在省紀委的人，以收到群眾實名舉報，反映雍州某兒非正常死亡事件中可能存在職或更嚴重問題為由，啟初步問詢程式。不需要直接指向白家，就從接診醫院、出警派出所、最初的法醫程式合規手。敲山震虎，給他們力，也為我們更深層的調查爭取時間和空間。”
秦書肅然領命：“是，司長！我立刻去辦！” 他心中對這位年輕上司的手段和魄力再次到震撼。
方敬修或許不是什麼傳統意義上的善類，他冷酷、算計、善於利用一切資源和規則，甚至不乏以牙還牙的狠厲。
並且不憚於使用雷霆手段的非善類，才能撕開一道口子，給那對可憐的祖孫，一個或許遲來、但必須追究的公平。
但跟著方敬修，他看到的是一種更高階的生存和鬥爭智慧，在規則最大限度地運用權力，準打擊，同時為自己披上程式和輿論的合法外。
他快步退出辦公室，開始張地佈置。每一道指令都必須準、保、通過絕對可靠的渠道下達。
白家……你們的手，得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