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祝常思站在鏡前。
幾乎一夜沒睡。
天灰濛濛進來時,聽見葉淩川起出門的靜。
腦子渾渾噩噩,慢慢想起來,老爺子有晨跑的習慣。
那年冬天,住在葉家,祝瑤也在。
隻是沒想到,北方冬日的寒風如此酷烈。
後,裹得嚴嚴實實的祝瑤跑得氣籲籲,聲抱怨。
但心裡那點倔強的自尊心支撐著,讓死死跟在葉淩川的後。
不能輸。
全憑一狠勁撐到最後,睫上都凝了層白霜。
耳邊是葉定威難得的贊許:“常思,好樣的!有韌勁兒!”
回去後,暴在外的臉頰和耳廓迅速紅腫,繼而發紫,火辣辣地疼,凍傷一片。
葉淩川的目掠過紅腫狼狽的臉,又落在祝瑤臉上:“爺爺,折騰我們男孩可以,別讓孩跑了。”
祝瑤甜甜一笑:“謝謝爺爺,謝謝淩川哥哥!”
除了,並沒有人在意這一場小小的晨跑。
一場徹頭徹尾的潰敗。
心上盤踞的那些舊疤,卻一次次被撕開、結痂、再撕裂……迴圈往復,如影隨形。
化好妝,整理好儀容,祝常思下了樓。
老爺子活一番筋骨,神煥發,紅滿麵。葉淩川形依舊拔,麵卻著不自然的蒼白。
倒了杯參茶遞過去:“快喝口熱的,暖暖子。”
一頓早餐在這樣表麵祥和的氛圍中吃完,司機老陳已經到了,候在門邊。
林玉瓊麵帶不捨,還是笑著叮囑:“雪天路,路上小心。”
葉淩川應了聲:“嗯。”
黑轎車剛駛離葉家老宅的範圍,葉淩川繃的就驟然鬆懈,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狼狽。
祝常思心頭一跳。
下意識側頭看他,卻見他似乎連倚靠椅背都做不到,失去支撐般,猝然一歪,沉沉地倒在了上。
“……嗯。”
男人側臉線條依舊冷峻鋒利,此刻卻寫滿倦意,眉頭擰。寒冬時節,額頭滲出一層薄汗,在他鬢角。
……還是別自作多了。
祝常思也有些心俱疲,靠著車窗,慢慢閉上眼睛。
意識朦朧間,指尖似乎傳來一點異樣。
留下一個稍縱即逝的吻。
睏倦地想著,大概是他在睡夢中無意的吧。
枕在上的男人,在蜷起手指的瞬間,呼吸一頓,復又闔上眼瞼。
在到達醫院前,葉淩川便已醒來。
“待會兒你先上去看老爺子,”他聲音平淡無波,“我稍後到。”
“一點小傷,不礙事。”
祝常思:“……哦。”
哪怕爺爺當初強行他娶了,他在爺爺麵前從來都是彬彬有禮,十足恭謙的晚輩模樣。
他自己都不在意,又多管什麼閑事呢?
推門下車。葉淩川隨其後,彎腰出來的剎那,指關節因用力而繃得發白,泄出一強忍的痛楚。
“唔!”葉淩川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臉瞬間又白了幾分。
“你臉怎麼這麼虛?”辛圖打量葉淩川蒼白的臉,揶揄道,“昨晚到哪風流?”
辛圖這纔看到被他高大形擋住的祝常思。
當著人家老婆的麵,說葉淩川風流,饒是辛圖神經大條,也知道這話相當不合時宜。
本是恭維一句,可他不經意一瞥,剎那丟了魂。
此時,祝常思要去的單數層電梯恰好停在麵前。
銀灰的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撐著傷也要立刻趕來醫院。